白居易與元稹正對坐小酌,聞聽此言,兩人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白居易放下酒杯,疑惑道:“微之,夢得如何能......‘背刺’到千百年後的後世之人?”
“這‘背刺’所指,究竟是何事?莫非他文中藏了甚麼暗語機鋒,千年後竟被人對號入座了?”
元稹也搖頭不解:“匪夷所思。夢得性情豪邁,文章亦多諷喻,但若說能精準‘刺’中後世某位具體人物......這未免太過離奇。”
其他各朝各代的人也同樣摸不著頭腦。
這劉禹錫,一個唐朝的詩人,到底是怎麼隔著漫長歲月,“背刺”了後世的誰?又是因為甚麼?
影片似乎為了解答眾人的疑惑,開始“呈堂證供”。
【它沒有直接解釋“背刺”,而是先放出了《陋室銘》的全文。清雅的文字隨著誦讀聲緩緩浮現:】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漂泊西南的杜甫,正於客舟中對著江水發愁,看到這文章,昏花的老眼不由一亮,低聲吟誦起來。
“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好!寫得好啊!”
他擊節讚歎,“字裡行間,盡是高潔志趣與文人雅緻,確是一篇極好的文章!” 他從中感受到了與自己“安得廣廈千萬間”不同的另一種精神上的安貧樂道與孤高傲岸。
其他朝代的文人墨客也紛紛點頭稱讚。
一時間,跨時空的文學鑑賞會上線,眾人對《陋室銘》不吝讚美之詞。
【然而,影片話鋒一轉,旁白帶著一種“受害者”的委屈和揭秘的興奮說道:】
【“當時我讀這篇文章,年紀小,不懂事啊!我以為劉禹錫住的‘陋室’,那肯定是這樣式的——或者這樣式的!”】
【畫面配合著彈出幾張圖片:第一張是歪歪斜斜、稻草稀疏、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跑的破敗茅草屋;第二張是陰暗潮溼、家徒四壁、僅有一張破席的土坯房。】
【圖片極力渲染著一種極致的貧寒與簡陋。】
李世民看著那茅草屋,微微頷首:“雖看著誇張,然既稱‘陋室’,大抵總該是清貧簡樸、甚至有些破敗的居所吧?”
老年杜甫也暗自點頭,他見過的、住過的“陋室”可不少,天幕展示的雖慘了點,但方向沒錯。
可影片接下來的發展,讓所有古人差點驚掉下巴。
【“我懷著對先賢清貧自守的無限敬佩與同情,背誦全文,感動不已......結果後來你告訴我——”】
【“劉禹錫他老人家的‘陋室’,實際長這樣?!?!”】
【影片開始,鏡頭在一個頗為雅緻的中式庭院中移動:青磚灰瓦,月洞門,迴廊蜿蜒,庭中點綴著太湖石和翠竹,雖不奢華,但格局清幽,透著濃濃的書卷氣和匠心。】
【一位女主持人正在畫面中介紹:】
【“我們現在看到的陋室其實很雅緻。”】
“.....”
老年杜甫呆呆地看著天幕上那白牆黛瓦、綠意盎然的庭院。
“陋室......很雅緻?” 他喃喃重複著主持人的話,再看看自己寄居的這破屋子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有點懵,有點想笑,又有點莫名的......茫然?
北宋,王安石看到這裡,眉頭緊鎖,忍不住要為這位他欣賞的唐代前輩鳴不平。
他對著天幕語氣帶著幾分激動地辨析道:
“後世之人,豈可單以屋舍形制論‘陋’?劉夢得作《陋室銘》,其背景乃是被和州知縣屢次刁難,削減居所,他憤而提筆,非是炫耀居所,而是藉此明志——即便到此等境地,他也絕不認輸!”
當然,其他各朝各代也聽不見他的話。
【彈幕:“要是杜甫進了劉禹錫這‘陋室’,怕不是得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
天幕下,尚是裘馬輕狂、家境優渥的年輕杜甫,看到這條彈幕,白皙的臉龐微微漲紅,忍不住小聲反駁:
“我家雖非鐘鳴鼎食,也小有資產田畝,自幼所見庭園樓閣亦是不少......何至於、何至於這般大驚小怪?”
他覺得這比喻未免太小看他們杜家的門第了,雖然他對劉禹錫這位先生的“雅緻陋室”也頗感驚訝,但自認見識還是有的,絕不至於失態到那種地步。
【影片繼續展示著那被後世稱為“陋室”的庭院細節:】
【“瞧這格局,有石浦小院,有青苔臺階,綠意掩映,曲徑通幽......”】
【鏡頭掠過庭院中的石砌小池、佈滿青苔的臺階和精心修剪的草木。】
各朝各代的觀眾,尤其是那些真正住過茅屋、土房的平民百姓,看著這畫面,眼睛都直了。
“這......這要是‘陋室’,那俺家那土窩算啥?耗子洞嗎?”
“有院子,有石頭小路,還有水池子......這分明是雅緻的別院啊!”
懷疑和調侃的聲音越來越多。
如果住這等地方也算“陋”,那天下問心無愧自稱“安居”的人恐怕不多了。
【影片還特意強調了《陋室銘》中的另一句:】
【“更重要的是,他還寫著‘無絲竹之亂耳’。”】
然而,正當古今觀眾都快要被這“豪華陋室”帶偏,以為劉禹錫當年真住得如此“滋潤”時,黎哲到了評論區。
一條被頂得很高的“知情人士”評論跳了出來,開始“闢謠”:
【“打住打住!都別吵了!我就是和州本地人,我必須說兩句!”】
【“現在網上傳的、影片裡拍的‘陋室公園’,那根本就是後來,尤其是最近這十幾二十年為了搞旅遊,在原址基礎上大規模擴建、重修、美化的結果!”
“我小時候常在那附近玩,記得清清楚楚,那時候就一小破院子,幾間老房子,面積連現在的五分之一都不到,破舊得很,哪有現在這麼氣派?”
“再說了,用腦子想想,劉禹錫當時是被知縣故意刁難,擠兌他的住房,可能讓他舒舒服服在縣中心佔這麼大一塊雅緻庭院‘隱居’嗎?地理位置和當時的情境都對不上啊!”】
這條來自“當事人老家”的評論,語氣篤定,細節清晰,瞬間讓沸沸揚揚的討論冷靜了不少。
劉禹錫本人看到這條闢謠評論,一直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望向窗外的天幕心中感慨:“這才對嘛......若我住在那般寬敞雅緻的庭院中,卻空喊‘陋室’,那......那成何體統?豈非虛偽矯情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