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會議室炸了。
有人低聲咳嗽。
有人把頭埋下去。
鄭愛國趕緊站起來打圓場。
“老孫，注意態度。”
“李局長，孫大炮就是嘴臭，心不壞。”
李衛民沒看鄭愛國。
他拿起第二份檔案。
“孫大炮。”
“到。”
孫大炮下意識站直。
多年紀律還刻在骨頭裡。
李衛民冷聲道：“從現在起，暫停你刑偵隊隊長職務。”
“刑偵隊暫由吳有德同志以獵鼠行動專員身份臨時接管。”
“所有案卷、槍械、人員名單，半小時內交接。”
轟！
會議室徹底亂了。
孫大炮眼珠子都紅了。
“你憑甚麼停我的職？”
李衛民把任命書往桌上一放。
“憑我是西城分局局長。”
“憑西城現在是獵鼠行動前沿。”
“憑你對異常線索麻木，對轄區漏洞失察，對新任指揮公然挑釁。”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還要我繼續說嗎？”
孫大炮胸口起伏。
他抬手拍在桌上。
“李衛民！你別拿敵特嚇唬人！”
“西城分局不是你東城小院子，不是你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
李衛民笑了。
“好。”
他轉頭看向吳有德。
“把東西拿出來。”
吳有德開啟公文包，取出一個牛皮紙袋。
紙袋封口處蓋著紅章。
李衛民拆開，抽出幾張照片。
照片被一張張甩到桌上。
舊貨市場的軍用電池。
招待所後巷的腳印拓印。
東巷失竊住戶門鎖上的細小銅屑。
還有一張手繪線路圖。
會議室裡的人全站了起來。
孫大炮夾煙的手僵在半空。
李衛民指著線路圖。
“這不是普通盜竊。”
“這是敵特在試探巡邏規律。”
“軍用電池和銅線，是電臺和引爆裝置的材料。”
“招待所後巷出現的無戶籍人員，可能是踩點人員。”
“東巷盜竊，是為了練手，也是為了搞住戶身份。”
他拿起最後一張紙。
“元宵節，西城區招待所將舉行軍工專家座談會。”
這句話落下。
前排一個科長的茶缸蓋子掉在桌上，叮噹一聲。
孫大炮喉嚨動了一下。
“你……你怎麼知道這些？”
李衛民盯著他。
“我能知道，是因為我在查。”
“你不知道，是因為你在睡。”
孫大炮臉上掛不住。
可他一句反駁都擠不出來。
鄭愛國趕緊開口。
“李局長，這件事確實嚴重，不過老孫經驗豐富，要不先讓他戴罪立功？”
“暫停職務可以緩一緩，畢竟刑偵隊突然換人，下面同志也需要適應。”
李衛民轉頭看他。
“鄭副局長，你負責分局日常工作，對這三處漏洞知不知道？”
鄭愛國嘴角一僵。
“我……聽過一些彙報。”
“聽過，沒處理。”
李衛民把檔案推到他面前。
“那就一起補課。”
“今天下午兩點，所有副局長、科長、隊長，重新彙報轄區風險點。”
“說不清的，換人。”
會議室裡沒人敢吭聲。
二喜站在後面，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上來不掀桌子，這幫人還真以為局長是擺設，剛才憋在心裡那口氣，頓時舒暢了。
爽啊！
孫大炮咬著牙。
“李局長，我服從組織安排。”
這句話說得很硬。
但他終究低了頭。
李衛民看向吳有德。
“接管刑偵隊。”
“是！”
吳有德立正敬禮。
李衛民又看向二喜。
“你帶人查舊貨市場。”
“從軍用電池開始，往上摸。”
二喜眼睛一亮。
“明白！誰賣的，誰買的，誰碰過，我一根線給他捋到底。”
李衛民點頭。
“散會前，我再說一句。”
他掃過全場。
“西城不養閒人。”
“更不養拿資歷壓規矩的人。”
“敵特不會因為你年紀大就繞著你走，炸藥也不會因為你立過功就不響。”
“從今天開始，西城分局只有一條規矩。”
“聽指揮，查到底。”
會議室裡安靜了三秒。
然後，掌聲響起。
這一次，整齊多了。
鄭愛國也在鼓掌。
只是他鼓得很慢。
散會後。
吳有德帶人去刑偵隊交接。
孫大炮站在走廊盡頭，掏出煙，手剛摸到火柴，又塞了回去。
二喜路過，笑嘻嘻道：“孫隊，煙少抽，火氣大容易燒著自己。”
孫大炮瞪他。
“你小子別得意。”
二喜拍了拍腰間槍套。
“我不得意，我聽局長的。”
孫大炮沒話了。
李衛民進了局長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桌上還擺著前任留下的舊檯曆。
今天在局裡立威，比他預想的順利。
這也多虧他提前讓東城區分局那邊找關係調了檔案。
不然孫大炮這幫老油條，未必會這麼快消停。
鄭愛國跟進來，關上門。
“李局長，今天這火燒得太旺了。”
“老孫那幫人服不服，還難說。”
李衛民坐下。
“服不服不重要。”
“能不能幹活才重要。”
鄭愛國沉默片刻。
“您懷疑分局內部有問題？”
李衛民抬頭。
“鄭副局長，西城分局三年沒出大敵特案，不代表沒有敵特。”
“也可能是敵特藏得太深。”
鄭愛國眼皮跳了一下。
“您這話，分量很重。”
“所以我只在屋裡說。”
李衛民拿起桌上電話。
“通知檔案室，把近三年調入分局的人員檔案送過來。”
鄭愛國點頭，剛要出去。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個年輕公安敲門進來。
“局長，檔案室說……近三年人事檔案少了一份。”
李衛民手指停住。
鄭愛國臉色一變。
“少了誰的？”
年輕公安嚥了口唾沫。
“刑偵隊內勤。”
“登記簿上的調入編號被人刮過，原檔案袋也不見了。”
他把一本登記簿遞上來。
“檔案室同志用鉛筆掃了一遍壓痕，旁邊殘留兩個字。”
李衛民翻開登記簿。
紙頁邊角處，兩個極淺的字浮了出來。
蜂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