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天愣住。
他?
組長?
劉海忠端著茶缸的手都抖了一下。
這可是官身。
雖然只是院裡的互助組,可架不住是李衛民親口定的。
許大茂立刻鼓掌。
“好!年輕人有衝勁,比某些算盤精靠譜。”
閻埠貴臉皮抽了抽,沒敢吭聲。
劉光天臉憋得通紅。
“局長,我保證幹好!”
劉海忠一步衝上來,聲音都發飄。
“衛民局長,您放心!我們劉家以後就跟您走,誰敢對您不敬,我劉海忠第一個衝上去!”
傻柱翻了個白眼。
“您先別衝,腰還沒好利索呢,別給自個摔成殘咯,以後打不了兒子!!”
院裡鬨笑。
劉海忠也不惱,反而跟著笑。
他現在明白了。
臉面不值錢。
站隊才值錢。
中午聚餐又熱鬧起來。
賈張氏被重新關回倒座房,嗓子都哭啞了。
可沒人理她。
她的養老本被帶走,等於抽了她的骨頭。
以後她再撒潑,底氣就少了一半。
“李衛民,劉海忠,你們這些喪良心的,老賈的,你快來看看我,我可憐啊!”
李衛民坐在桌邊,沒喝幾口酒。
他的心思不在院裡。
敵特的“二號方案”還沒露頭,西城分局那邊自己要去上任,他得提前把眼線撒出去。
治安互助組,就是第一顆釘子。
小院子也能牽出大線頭。
吃完飯,眾人散去。
李衛民走到水池邊洗手。
水池旁,於莉正在洗碗。
她袖子挽到小臂,手被冷水凍得發紅。
見李衛民過來,她停了一下。
“李局長。”
“有事?”
於莉低頭搓著碗沿,聲音放軟。
“解成現在日子不好過。私房拆了,倒座房還得交租。我們倆工資沒轉正,家裡還被罰了五十。”
李衛民沒接話。
於莉咬了咬牙。
“西城分局那邊,要不要臨時工?”
李衛民看她一眼。
於莉臉微紅,卻沒躲。
“只要您肯幫忙,甚麼要求……我都能答應。”
水聲停了。
李衛民把手上的水甩幹。
“於莉。”
“嗯?”
“求人可以,但別把自己當東西送出去。”
於莉臉一下白了。
她攥著碗,眼圈發紅。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就是那個意思。”
李衛民聲音不重。
“閻解成沒本事,你可以逼他上進。閻埠貴會算計,你可以讓他少拖後腿。但你要是靠這個換工作,以後誰都能拿這個踩你。”
於莉低下頭,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李衛民看著她。
閻解成因為成分問題,高考路基本斷了。現在又被閻埠貴一通折騰,日子確實難。
一個院住著。
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但規矩不能亂。
“初五我去西城分局上任。”李衛民說道,“年後讓閻解成去門衛報名,先當臨時勤雜。能不能留下,看他自己。”
於莉猛地抬頭。
“真的?”
“我只給機會,不保飯碗。”
“夠了!夠了!”
於莉眼淚一下掉下來,又趕緊用袖子擦掉。
“李局長,謝謝您。”
李衛民轉身要走。
於莉忽然壓低聲音。
“今晚上……我獎勵你。”
李衛民腳步一頓。
他回頭。
於莉端著碗站在水池邊,臉紅得厲害,卻沒有躲開他的目光。
風從穿堂吹過。
倒座房裡,賈張氏沙啞的哭聲又響了起來。
李衛民眯了眯眼。
這院子,真是一刻都不讓人省心。
……夜深。
四九城的風停了。
衚衕裡的青磚結了一層白霜。
夜晚的九十五號大很安靜。
中院李家外屋的窗戶還透著燈光。
李衛民坐在八仙桌前。
面前攤開一張西城區詳圖。
他手裡捏著一支紅藍鉛筆,在幾個重點機關和家屬院的位置畫上紅圈。
他就要走馬上任。
西城是四九城的核心區,安保壓力遠超東城,他得提前摸清地盤,不能去當一個瞎子讓別人指揮走路。
裡屋傳來輕微的響動。
張麗娟在煤爐子上熱棒子麵粥,切蔥花的聲音細碎規律。
叩。
叩叩。
門板傳來極輕的敲擊聲。
“誰啊?”
門外沒人搭話,李衛民放下鉛筆,起身拉開門栓。
門外站著於莉。
她穿了一件半舊的碎花棉襖,沒戴圍巾。
臉頰凍得發紅,身上帶著夜風的涼意。
李衛民側開身子。
於莉低著頭,快步閃進屋。
門合上,擋住了外面的寒氣。
“李局長。”於莉聲音發顫,雙手攥著衣角。
“怎麼了?”李衛民坐回桌前,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溫水。
他知道於莉來找自己甚麼事。
於莉抬起頭,先是看了一眼家裡張麗娟沒在,然後她咬著下唇,手指摸向棉襖最上方的盤扣。
解開第一顆。
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線衣。
解開第二顆。
脖頸露了出來。
“我白天說過,只要您肯給解成一個機會,我甚麼要求都答應。”於莉手上的動作沒停,“我說話算話,閻家指望不上,我只能靠自己。”
她閉上眼睛,手抓住了衣襟。
一隻手伸過來,按住了她的手背。
力道不大,卻推不開。
於莉睜開眼。
“李局長……”
李衛民看著她,眼神平靜。
他將她解開的盤扣重新系好,順手把她的衣領往上提了提。
“真想報答我,用腦子,別用身子。”李衛民坐回椅子上,指了指對面的板凳,“先坐吧。”
李衛民嘆了一口氣。
這年頭,誰家都不好過。
於莉公公閻埠貴又是個摳搜的,兒子在家裡吃飯都要付錢,他們這個兒媳婦能好過才怪呢。
於莉愣在原地。
她侷促地坐下,雙手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閻家一窩算盤精,算來算去算的是蠅頭小利。”李衛民看著地圖,頭也不抬,“你比他們強,你知道甚麼時候該低頭,甚麼時候該下注。”
於莉沒說話。
“我拉閻解成一把,不是圖你身子。”李衛民抬起眼皮,“我是看中你這個人,這院子裡,傻柱衝動,許大茂滑頭,劉海忠是個官迷,我需要一雙聰明的眼睛,替我盯著院子。”
“秦淮茹不是個安分的主,早晚還要搞出么蛾子,劉海忠那頭也未必真心服氣。”李衛民敲了敲桌面,“你留在院裡,平時多聽多看,有甚麼風吹草動,直接向我彙報,就當是我幫解成找工作的代價,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