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清晨。
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灑在四九城的積雪上。
九十五號大院裡。
鄰居們紛紛起床,開始新一天的生活。
易中海披著棉襖,拿著掃帚在院子裡掃雪。
前院倒座房裡。
賈張氏縮在角落裡,凍得瑟瑟發抖。
她透過窗戶的破洞,看著外面忙碌的人群,滿眼惡毒。
“李衛民……秦淮茹……你們給我等著……”賈張氏咬牙切齒地嘟囔著。
中院。
李衛民推著腳踏車,走出家門。
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警服。
肩章上的兩槓一星,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正處級,西城分局局長。
院子裡的鄰居們看到李衛民,紛紛停下手裡的活,恭敬地打招呼。
“衛民局長,早啊。”
“衛民哥,上班去啊。”
李衛民微笑著點頭回應。
他跨上腳踏車,駛出大院。
衚衕口,吳有德和二喜開著吉普車,已經等候多時。
李衛民將腳踏車交給二喜,坐進吉普車。
“局長,去哪?”吳有德問道。
李衛民看著窗外熟悉的街道。
“回家。”
……
大年初二,晨光熹微。
南鑼鼓巷的青石板路上,積雪被碾出兩道車轍。
一輛掛著部委牌照的吉普車停在九十五號大院門口,發動機轟鳴聲在寂靜的衚衕裡格外扎耳。
車門推開。
吳有德和二喜先後跳下車。
兩人身上還帶著沒散乾淨的火藥味。
“局長,慢點。”
二喜搶先一步掀開後備箱。
大院鄰居們聽到動靜,不少人披著棉襖跑了出來。
閻埠貴推了推眼鏡,當場定住。
二喜從車裡扛出一大扇白花花的豬肉,少說五十斤。
緊接著,是兩隻處理乾淨的肥羊腿。
還有幾捆用牛皮紙紮得嚴嚴實實的緊俏菸酒。
閻埠貴嚥了口唾沫,手插在兜裡直哆嗦。
“我的個乖乖,這得是多少肉票啊?”
“肉票?”
許大茂穿著嶄新的中山裝,從人群裡鑽出來,嗓門壓不住地響。
“那是老百姓用的。這是部委特供!衛民哥昨晚辦的是驚天動地的大案子,這是獎勵!”
傻柱也湊了過來,守在李衛民身邊,斜眼瞅著閻埠貴。
“三大爺,別算了。”
“這肉你算盤珠子打冒煙,也算不進自家鍋裡。”
“二喜兄弟,來,我搭把手。”
李衛民走下車。
他穿著黑色皮夾克,朝眾人點點頭,神色平靜。
院裡人正圍著那扇豬肉嘖嘖稱奇,衚衕口又傳來一陣急促的喇叭聲。
一輛紅星軋鋼廠的保衛科卡車開進狹窄的衚衕,車斗裡堆得滿滿當當。
李懷德穿著呢子大衣,從副駕駛跳下來。
他滿臉堆笑,人還沒進門,聲音先到了。
“衛民老弟!”
“哎喲,不對,該叫李局長了!”
“哥哥我給你送慰問品來了!”
全院一下沒了聲。
紅星軋鋼廠的李副廠長,平時進出廠門都是仰著臉。
此刻站在李衛民面前,腰桿子卻低了三分。
“李廠長,客氣了。”
李衛民看著他。
“不客氣,一點都不客氣!”
李懷德轉過身,對著卡車上的工人揮手。
“動作都輕點,抬進去!”
米麵油一袋袋搬進屋。
兩個工人又合力抬下來一個大木箱子。
木箱子拆開,露出裡面方形的玻璃螢幕和一排旋鈕。
“電視機!”
“十四寸的電視機!”
閻埠貴腳下一軟,趕緊扶住門框。
院裡不少人連電影都沒看過幾回,更別說把電視機搬進家門了。
李懷德面向全院,大聲宣佈:
“李衛民同志在春節期間識破敵特陰謀,保衛了咱們軋鋼廠的生產安全!”
“這是廠委開會定下來的特殊慰問,票據和登記單都在這裡。”
說著,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蓋了紅星軋鋼廠公章的單據,雙手遞給李衛民。
李衛民接過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既然是廠委正式獎勵,我收下。”
李懷德暗暗鬆了口氣,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劉海忠站在人群后,看著李懷德這副模樣,眼皮直跳。
他做夢都想當官,卻連個車間組長都沒坐穩。
李衛民二十出頭,已經能讓萬人大廠的副廠長親自登門送電視。
這差距,扎得他胸口發悶。
“行了,既然是廠裡的心意,也不能獨享。”
李衛民環視一圈四周的鄰居。
“傻柱,把這扇肉分了。”
“今晚全院再聚一次餐,每家一斤紅燒肉,算我請大家過個肥年。”
“好嘞!”
傻柱高聲應下。
“局長局氣!”
院子裡頓時爆出一陣歡呼。
秦淮茹躲在自家門簾後,看著院中央的李衛民,又看了看旁邊站著的李懷德,手指把門簾邊攥得發皺。
“肉!”
“我要吃肉!”
“李衛民,你剋扣我的救命糧!”
前院倒座房裡,賈張氏聽到外面的動靜,又開始拍門嚎叫。
李衛民偏過頭。
他走到倒座房窗前,看著裡面披頭散髮的賈張氏。
“賈張氏,你大年三十當眾鬧事,汙衊他人,又擾亂院裡秩序。”
“街道讓你先隔離反省,是給你留臉。”
“你要是繼續鬧,我現在就讓人送你去派出所,按擾亂治安處理。”
賈張氏聲音一滯。
李衛民轉頭看向傻柱。
“柱子,給她送兩個窩頭,一碗熱湯。”
“人可以關著,飯不能斷。”
傻柱撇了撇嘴。
“得,便宜她了。”
許大茂在旁邊冷笑。
“賈張氏,聽見沒有?”
“李局長這是講規矩。你再嚎,規矩可就不保你了。”
賈張氏縮在牆角,嘴唇動了幾下,終究沒敢再罵出聲。
眾人散去後。
李懷德把李衛民拉到一旁,從大衣內兜裡摸出一張存摺,悄悄遞了過去。
“衛民,這是‘上繳證據’後,哥哥我的一點私人心意。”
“不多,兩千塊,留著喝茶。”
李懷德把聲音壓得極低。
李衛民看都沒看,直接將存摺推了回去。
“老哥,這錢我拿了,你睡不著,我也睡不著。”
李懷德臉上的笑僵住。
李衛民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後在廠裡,按規矩照應一下傻柱和易中海。”
“尤其是傻柱,脾氣衝,容易得罪人。”
“別讓他被人暗地裡坑了。”
李懷德緊繃的肩膀一下鬆下來,忙不迭地點頭。
“明白!”
“傻柱以後就是我大侄子,易工那邊,我也一定安排妥當!”
“不是讓你亂安排。”
李衛民看了他一眼。
“該怎麼來,就怎麼來。”
李懷德立刻改口。
“對對對,按規矩來,按規矩照顧。”
送走李懷德,李衛民走回堂屋。
滿屋子的年貨堆在牆邊。
那臺嶄新的電視機擺在桌上,外殼還帶著新機器的味道。
李衛民關上房門。
深夜。
大院裡只剩風雪聲。
張麗娟和程美已經睡下。
李衛民獨自坐在外屋,擺弄著那臺電視機。
他擰開旋鈕。
電視機發出一陣刺啦的電流聲。
螢幕上滿是跳動的白點,只有雪破圖散著微弱的光。
這年代的電視機,效果實在太差。
李衛民暗笑一聲。
想要像後世那樣看電視,五花八門的電視劇、綜藝節目,還得等六十年呢。
他還不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