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四九城的天空透著清冷。
九十五號大院裡,爆竹聲震耳欲聾。
紅紙屑鋪滿青磚地。
李衛民家的大門敞開著。
從早上七點開始,門檻就快被踩平了。
前院、中院、後院的鄰居們,手裡拎著雞蛋、白糖、花生,排著隊往裡擠。
“衛民局長,新年好!”
“衛民哥,給您拜年了!”
李衛民穿著深藍色中山裝,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
桌上擺著瓜子、花生、大白兔奶糖。
張麗娟和丈母孃程美在旁邊忙著招呼。
院子裡,閻解放三兄弟兜裡塞滿了大白兔奶糖,站在屋簷下剝糖紙。
棒梗躲在倒座房旁邊的拐角,看著外面熱鬧的場景,嚥了口唾沫,不敢出門。
昨晚挨的打還疼,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上午九點。
衚衕口傳來吉普車的引擎聲。
兩輛車停在大院門口。
南鑼鼓巷派出所的黃所長夾著公文包,大步流星走進來。
身後跟著街道辦的王主任。
黃所長手裡提著兩條大前門香菸、兩瓶茅臺。
王主任手裡拎著兩隻宰好的老母雞、一網兜國光蘋果。
院裡的鄰居們自覺讓開一條路。
“黃所長!王主任!”易中海趕緊迎上去打招呼。
王主任點點頭,腳下不停,直奔中院李衛民家。
“衛民同志,新年好啊!”
王主任還沒進門,聲音先傳了進去。
李衛民放下搪瓷茶缸,站起身迎到門口。
“王主任,老黃,大過年的還勞煩你們跑一趟。”李衛民伸出手。
黃所長雙手握住李衛民的手,用力搖了搖。
“衛民,你可是咱們南鑼鼓巷走出去的驕傲,這年必須得拜!”
“昨天市局的表彰決定下來了,二喜和吳有德年後直接去部委報到,這全靠你提攜。”老黃滿臉堆笑。
王主任把東西遞給張麗娟,轉頭看向門外圍觀的鄰居。
她清了清嗓子,刻意提高了音量。
“老黃說得對,衛民同志不僅提攜下屬,自己也是國之棟樑。”
王主任環視四周,目光在易中海、閻埠貴等人臉上掃過。
“衛民同志,市局的調令雖然還沒正式下發,但我這邊已經接到內部通知了。”
她頓了頓,聲音拔高。
“過了初五,你就要去西城區公安分局上任了。”
“正局長,正處級幹部!”
“二十出頭的正處級,咱們四九城建國以來頭一份!”
風吹過地上的紅紙屑,發出沙沙的響聲。
院裡的笑鬧聲停了。
易中海手裡的瓜子掉在地上。
正處級?
分局局長?
軋鋼廠的楊廠長、李副廠長,也不過是這個級別。
李衛民才二十多歲,就已經和萬人大廠的一把手平起平坐了?
易中海搓了搓發僵的臉頰。
早早放棄了養老算計,徹底倒向李衛民,這是他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只要抱緊這根大腿,他在院裡的地位就穩如泰山。
中院水池旁。
秦淮茹手裡端著個破臉盆。
聽到“正處級幹部”幾個字,她手一抖,臉盆掉在地上,“噹啷”一聲脆響。
她咬住下唇,嚐到了血腥味。
昨晚她主動投懷送抱被拒,還被點破了和李懷德的醜事。
現在李衛民成了正處級局長,連李懷德見了他都得低頭哈腰。
她秦淮茹這輩子,算是徹底錯過了這棵參天大樹。
賈張氏在倒座房裡趴著窗戶縫往外看,聽到這話,嚇得縮回腦袋,連罵人的膽子都沒了。
人群后方。
閻埠貴推了推鼻樑上用膠布纏著的眼鏡,臉色慘白。
他抬起手,狠狠拍在大腿上。
“哎喲!”閻埠貴發出一聲痛呼。
幾塊錢的算計,讓他丟了三大爺的帽子,還徹底得罪了一個正處級局長。
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閻解成和於莉站在旁邊,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於莉暗自咬牙,埋怨公公的摳門斷了自家前程。
“解成,你明天去買兩瓶好酒,再買點槽子糕,給衛民送去。”閻埠貴咬牙說道。
閻解成苦著臉:“爸,人家現在是正處級,能看上咱們的槽子糕嗎?再說,咱家哪有錢買好酒?”
“借!砸鍋賣鐵也得送!這是態度!”閻埠貴低吼。
後院。
劉海忠躲在屋裡沒臉見人。
劉光天推開門跑進來,氣喘吁吁。
“爸!爸!大訊息!”
劉海忠坐在床沿上,悶聲問:“甚麼事大驚小怪?”
“王主任剛才在中院說了,衛民哥年後調任西城分局,當正局長,正處級大官!”
劉海忠猛地站起身。
他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正處級……正局長……”劉海忠喃喃自語。
他這輩子做夢都想當個小組長,李衛民直接幹到了正處級。
這還怎麼鬥?
劉海忠後背的汗衫溼透了。
昨天他還在院裡擺一大爺的譜,現在想想簡直是找死。
李衛民去西城分局當一把手,手裡肯定缺人。
“光天,光福!”劉海忠大喊。
兩個兒子走過來。
“你們倆,從今天起,把李衛民當親爺爺伺候!”
“哪怕讓我去給他洗腳,只要能把你們塞進西城分局當個臨時工,咱們老劉家就祖墳冒青煙了!”劉海忠咬著牙說道。
劉光天撇撇嘴:“昨天你還拿棍子打我們呢。”
“老子打你們是為你們好!趕緊去中院,看看衛民局長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劉海忠瞪著眼。
劉光天和劉光福對視一眼,轉身跑向中院。
劉海忠嘆了口氣,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去,把家裡那瓶留著過年喝的西鳳酒拿出來,我得去中院走一趟。”劉海忠吩咐二大媽。
中院。
許大茂和傻柱反應最快。
傻柱一拍大腿,衝到牆角拿起一把大掃帚。
“舅舅家門口這雪掃得不乾淨,我再掃掃!”
傻柱揮舞著掃帚,把李衛民家門前的青磚地掃得乾乾淨淨。
許大茂不甘示弱。
他左右看了看,跑到柴垛旁,抄起一把斧頭。
“衛民,你家這劈柴太粗了,爐子塞不進去,我幫你劈細點!”
許大茂脫掉棉襖,掄起斧頭,“咔嚓咔嚓”地劈柴。
兩人一左一右,極其賣力。
院裡的鄰居們看得眼紅。
“傻柱,那塊地你都掃三遍了!”有人調侃。
傻柱頭也不抬:“懂甚麼!我這是給我舅舅掃清前程!西城分局的食堂缺不缺大廚,我還得問問我舅舅呢。”
許大茂一邊劈柴一邊喊:“衛民局長,以後西城分局有甚麼宣傳任務,你一句話,我許大茂隨叫隨到!放電影、貼標語,我全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