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的年夜飯吃得熱火朝天。
大塊的野豬肉在鐵鍋裡翻滾,小雞燉蘑菇的香味飄滿整個四合院。
大夥兒甩開膀子猛吃,滿嘴流油。
幾家困難戶甚至拿饅頭把裝菜的鐵盆底擦得乾乾淨淨。
李衛民坐在主位端著茶杯,偶爾跟易中海、聾老太太搭兩句話。
前院倒座房方向突然傳來“砰砰”的砸門聲。
聲音極大,透著股子瘋狂。
賈張氏尖銳刺耳的嗓門穿透夜空,傳遍整個院子。
“殺千刀的!你們吃肉不給我吃!吃死你們!噎死你們!”
“秦淮茹你個爛貨!自己吃肉不管老孃!”
“沒良心的畜生啊!老賈啊,東旭啊,你們睜眼看看啊,他們要餓死我啊!”
罵聲連綿不絕。
大好的過年氣氛被破壞了。
孩子們停下筷子,大人們紛紛皺起眉頭。
易中海放下筷子嘆氣。
劉海忠坐在角落的桌上端著酒杯冷笑,等著看李衛民怎麼收場。
傻柱把手裡的酒杯重重磕在八仙桌上。
“大過年的,這老虔婆還敢找不自在!”
他站起身擼起袖子。
許大茂眼珠一轉,跟著站起來。
他走到旁邊桌,端起一個空海碗。
碗裡全是大傢伙啃乾淨的野豬骨頭,連點肉絲都少見。
“柱子,咱們現在是管事大爺。”
許大茂整理了一下衣領。
“衛民局長在這兒坐鎮,咱們能讓這種人敗了大家的興?”
他端著骨頭碗晃了晃。
“走,去給這老東西送點‘年夜飯’。”
傻柱看了一眼碗裡的骨頭,咧嘴樂了。
“走著。”
兩人一前一後走向前院。
院裡人一看有熱鬧,紛紛端著飯碗跟在後面。
倒座房前。
木門鎖著,窗戶上糊的舊報紙破了個大洞。
許大茂走到窗前,把裝滿骨頭的海碗端平,放在破洞口。
他故意用手扇了扇風。
肉香順著破洞飄進屋裡。
砸門聲停了。
屋裡傳來粗重的喘息聲,接著是響亮的吞口水聲。
“賈大媽,餓壞了吧?”許大茂拉長調子。
“許大茂!快把肉拿進來!你想餓死長輩嗎!”賈張氏趴在窗戶縫上扯著嗓子喊。
“長輩?這院裡哪有你的份。”許大茂冷笑。
他端著碗後退半步。
“不過今天大過年,我大發慈悲。想吃骨頭?行啊。”
許大茂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
“你學三聲狗叫。叫得響亮,這碗骨頭我順著窗縫給你塞進去。”
人群中發出一陣低呼。
傻柱抱著胳膊大聲附和。
“不叫拉倒!大茂,走,喂衚衕口的野狗去。野狗吃了還知道搖尾巴呢!”
屋裡沒動靜了。
秦淮茹站在人群最後,雙手死死攥著衣角。
“汪!”
一聲沙啞的狗叫傳出。
許大茂掏了掏耳朵:“沒聽清啊。”
“汪!汪!汪!”
這次叫得又大聲又急促。
院裡爆發出鬨堂大笑。
閻解放笑得直不起腰。
劉光天和劉光福笑出了眼淚。
一向端著架子的易中海也搖了搖頭。
許大茂笑著走到窗前,把碗裡的骨頭一股腦順著窗縫塞了進去。
屋裡傳來骨頭落地的聲音。
緊接著是賈張氏在地上摸索、咀嚼的動靜。
嘎嘣嘎嘣,咬得極響。
她連一句回罵都沒有。
為了幾根帶肉渣的骨頭,賈張氏徹底放棄了尊嚴。
賈家的臉面在九十五號大院被徹底扒了下來。
秦淮茹看著倒座房,心裡發涼。
轉念一想,賈張氏被關起來,以後就沒法在家裡作威作福。
這對她來說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她抬起頭掃過人群。
李衛民不在主桌上。
她看到李衛民的背影正走向後院的水池。
秦淮茹整理了一下頭髮。
賈家完了,但她秦淮茹不能完。
她得找個更硬的靠山。
李衛民現在是公安局長。
她悄悄退出人群,繞過中院的花壇,快步走向後院的拐角。
月光被雲層遮住,拐角處很暗。
李衛民擰開水龍頭,冷水沖刷著手上的油漬。
他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轉身往回走。
剛走兩步,一個黑影從牆角閃出,擋在路中間。
劣質雪花膏的味道撲面而來。
秦淮茹站在陰影裡。
她拉低了棉襖的拉鍊,露出裡面貼身的毛衣,領口開得很大。
她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衛民。”秦淮茹聲音發顫帶著哭腔。
李衛民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秦淮茹見他不接茬,往前走了一步拉近距離。
“衛民,姐命苦。”她吸了吸鼻子,“東旭走了,婆婆又是個瘋的,棒梗還不懂事。現在院裡人都看不起我,欺負我。”
她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李衛民。
“你現在是大領導了,是局長。你幫幫姐吧。只要你肯拉姐一把,給姐一口飯吃……”
秦淮茹壓低聲音,語氣曖昧。
“姐甚麼都願意聽你的。你讓姐幹甚麼,姐就幹甚麼。”
她伸出手試圖去抓李衛民的胳膊。
李衛民後退半步。
動作幅度不大,卻精準避開了她的手。
他看著秦淮茹。
“秦淮茹。”李衛民開口,聲音極冷。
秦淮茹動作一僵。
“收起你這套把戲。”李衛民理了理袖口。
“衛民,我……”
“你跟李懷德在廠裡小倉庫的事,真以為沒人知道?”李衛民打斷她。
話音剛落。
秦淮茹猛地瞪大雙眼,臉色瞬間慘白。
李懷德!李副廠長!
這是她最大的秘密。
她靠著身體換取李懷德的庇護和食堂的剩菜。
這件事極其隱秘,每次都避著人。
李衛民怎麼會知道?
“安分守己,別玩火。”李衛民語氣平緩,“再把主意打到我頭上,明天軋鋼廠的佈告欄上,就會貼滿你的大字報。”
李衛民不再看她,徑直越過她走向中院。
秦淮茹雙腿發軟,背靠在冰冷的磚牆上。
冷汗溼透了後背。
她看著李衛民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攥緊了發抖的手。
第二天清晨。
大年初一。
四九城的街道上鋪滿了一層薄雪。
遠處的爆竹聲斷斷續續地響著。
李衛民穿上筆挺的中山裝,推著腳踏車走出大院。
吳有德和二喜已經等在衚衕口。
“局長,車備好了。”吳有德指著停在路邊的一輛吉普車。
“你倆小子,不在部委認真工作,還送我去西城區赴任,真有你們的!”
李衛民笑罵道。
二喜撓著頭憨笑道。
“哥,我們可是跟部委領導請示過的,您別覺得我們是不遵紀守法……”
“行了,走吧!”
李衛民點點頭,把腳踏車交給二喜,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吉普車發動,排氣管噴出一股白煙,朝著西城區分局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