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鶴安握著酒杯的手指猛地一收,酒液濺出少許。
他終於抬眼看向她,目光復雜難辨,有痛惜,有隱忍,還有些她看不懂的掙扎。
蕭明玥卻嗤笑一聲:
“好一個‘此心何處寄浮萍’,王妃這是在抱怨鶴安哥哥待你不好嗎?可感情的事,本就勉強不來。鶴安哥哥心裡裝著誰,他自己最清楚。”
她轉向宋鶴安,眼神灼熱又大膽:
“鶴安哥哥,你說是不是?你自幼便說,將來要娶一個像我這樣,能陪你騎馬射箭、共看北疆風光的女子,不是嗎?”
這話一出,滿殿譁然。誰都聽得出,這是當眾逼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宋鶴安身上。
夏月姝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宋鶴安放下酒杯,緩緩站起身。
他身形高大,往那裡一站,便自帶一股威壓。
他看著蕭明玥,語氣平淡:
“郡主記錯了。本王從未說過這話。”
蕭明玥臉上的笑容僵住:“鶴安哥哥,你……”
“本王與郡主,只是幼時相識的情誼。”
宋鶴安打斷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大殿,“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也是。”
蕭明玥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眶一紅,帶著哭腔道:
“你騙人!若只是情誼,你為何對我這般好?為何留我在王府多日?為何……”
“夠了!”宋鶴安的聲音陡然轉冷,“郡主自重!”
就在這時,鎮北王猛地拍案而起,怒視著宋鶴安:
“攝政王!我女兒傾心於你,千里迢迢回京,你就是這樣待她的?!”
鎮北王手握兵權,在朝中向來驕橫,此刻發難,氣勢洶洶。
殿中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皇帝皺了皺眉,剛要開口,就聽宋鶴安冷冷道:
“鎮北王這是在教本王如何做事?還是覺得,仗著手中兵權,就能在皇上面前放肆?”
“你!”鎮北王臉色鐵青,
“老夫手握兵權,是為了守護大齊江山,你休要挑撥離間!”
“哦?守護江山?”宋鶴安冷笑一聲,對身旁的秦風使了個眼色,
“那不知鎮北王麾下的三萬鐵騎,為何在半月前擅自調動,逼近京畿?又為何私藏兵器,與北疆部族暗通款曲?”
他話音剛落,八荒已捧著一疊卷宗上前,呈給皇帝:
“陛下,這是鎮北王謀逆的證據,請陛下過目!”
鎮北王臉色驟變:“你胡說!這是汙衊!”
“是不是汙衊,證據確鑿。”
宋鶴安目光銳利如刀,
“鎮北王,你以為你在京中的動作,本王一無所知?今日請你入宮,就是要讓你當眾說清楚!”
殿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說不出話。
原來,攝政王連日來與鎮北王父女虛與委蛇,竟是為了收集證據,等待今日一網打盡!
鎮北王見事已敗露,索性豁了出去,猛地抽出腰間佩劍:
“宋鶴安,你算計我!今日我便反了!”
可他剛舉起劍,就被周圍的禁軍制服。
皇帝震怒,拍案道:
“鎮北王意圖謀反,罪證確鑿,即刻打入天牢,削去所有兵權,交由攝政王處置!”
一場宮宴,瞬間變成了朝堂對峙。
蕭明玥看著被押下去的父親,又看看面無表情的宋鶴安。
終於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一顆棋子,她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變故平息,殿中的賓客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被皇帝遣散了。
太極殿偏廳裡,只剩下寥寥數人。
夏月姝站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她看著宋鶴安有條不紊地吩咐秦風處理後續事宜,看著他轉身向皇帝行禮奏報。
那沉穩果決的樣子,與平日裡那個會在她院裡靜靜看她下棋的人,判若兩人。
原來,他這些日子的冷落,他對蕭明玥的“親近”,都是假的。
他是為了穩住鎮北王,為了今日的雷霆一擊。
那她呢?
她的委屈,她的失落,她那些想要退出的念頭,豈不成了天大的笑話?
可是···
他們的關係本就······
“月姝。”
宋鶴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緊張。
夏月姝沒有回頭,只是死死咬著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他走上前,輕輕握住她的手腕,這一次,她沒有掙扎。
但心底湧現出一抹慌張。
他的指尖依舊帶著薄繭,卻燙得她心頭髮顫。
“對不起。”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讓你受委屈了。”
夏月姝猛地轉過身,眼眶通紅,聲音帶著哽咽:
“王爺···我····我們····”
她想說,他無需跟她解釋,畢竟兩人從一開始便是合作關係。
但···心中那絲漣漪又難以欺騙自己。
她的話沒說完,就被他一把擁入懷中。
他的懷抱堅硬又溫暖,帶著淡淡的松木香,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住。
“我知道。”他輕輕抱著她,彷彿對待珍寶一般,
“鎮北王勢力龐大,我怕走漏風聲,更怕他會對你不利。只能讓你暫時離開王府,委屈你了。”
宋鶴安從未向誰這樣解釋過,向來冷硬的心,在看到女子泛紅的眼眶時,疼得厲害。
“我····我知道···我知道你有難處···”
夏月姝在他懷裡呆愣住,有些不習慣男人的溫情。
但眼角卻不由自主的流出淚水。
“對不起”宋鶴安捧起她的臉,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的眼淚,眼神灼熱而堅定。
他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之前那種炙熱酥麻的感受,讓他心生惶恐。
可是,他發現自己只對眼前的女子會有這樣不一樣的感受。
“夏月姝,聽著,從始至終,我心裡只有你一個人。”
他的目光太過滾燙,燙得她心跳失序。
“花燈節那晚,我本想告訴你,我心悅你。”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可宮裡出事,沒能說出口。後來對蕭明玥的所有隱忍,都是為了今日。我以為……我能處理好一切,再回來好好跟你解釋,卻沒想到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
他的聲音裡帶著懊惱和自責,那雙素來冷漠的眸子裡,此刻盛滿了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