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月姝怔怔地看著他，心頭的委屈和怨懟，在他這番話裡，一點點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洶湧的悸動。
原來，那些她以為是錯覺的溫柔，都是真的。
“你……”她張了張嘴，聲音還有些哽咽，“你說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宋鶴安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纏，“本王何時騙過你？”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帶著灼熱的溫度，緩緩靠近。
“王爺，陛下還在……”夏月姝臉頰發燙，下意識地想躲。
“不管他。”宋鶴安扣住她的後頸，不容拒絕地吻了下去。
那吻，帶著隱忍已久的渴望和失而復得的珍重，溫柔又纏綿。
殿外的雪還在下，殿內的燭火搖曳，映著相擁的兩人，彷彿將所有的寒冷和誤會，都融化在這個吻裡。
許久，他才鬆開她，鼻尖抵著她的鼻尖，聲音低啞：“月姝，跟我回家。”
夏月姝看著他眼底清晰的自己，點了點頭，嘴角終於漾開一抹含淚的笑。
是啊，該回家了。回到那個有他的地方，回到那個他們共同的稱之為家的地方。
雖然二人表露心意，但夏月姝還是有一些顧忌。
畢竟，她還有羅氏的事情未處理。
暮春的攝政王府庭院裡，晚櫻落得滿地緋紅。
夏月姝正坐在廊下翻著軍餉核查冊，指尖劃過“何耀華”三個字時，指腹無意識地收緊，連竹紙都被掐出了細紋。
“王妃，何夫人羅氏在府外求見，說有萬分緊急的事，一定要當面跟您說。”
翠微的聲音帶著幾分謹慎，她知道這位何夫人在王妃心中的分量——那是淬了毒的釘子，碰一下都能扎出血來。
夏月姝合上冊子，陽光透過雕花窗欞落在她臉上，一半亮一半暗。
她唇角勾起抹極淡的冷笑：
“讓她進來。”
不多時，羅氏便提著個描金食盒快步走來。
她今日穿了件半舊的月白襦裙，鬢邊只簪了朵新鮮的白茉莉，往日裡刻意維持的貴氣被洗得乾乾淨淨，倒顯出幾分落魄的柔弱。
一見到夏月姝，她眼眶瞬間就紅了，幾步撲到廊下，膝蓋剛要著地就被晚晴攔住。
“月姝……我的月姝啊……”
羅氏聲音發顫，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我終於能見到你了，這些年我沒有一天不在想你，可我不敢來見你，我怕……我怕毀了你的名聲……”
夏月姝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盞，慢悠悠地吹著浮沫，連眼皮都沒抬：
“何夫人有話直說，不必這樣。王府的青磚地，受不住外人的跪拜。”
“外人？”
羅氏猛地抬頭，淚眼婆娑地望著她，
“我怎麼會是外人？月姝，我是你娘啊！是生你的親孃啊！”
這話一出，翠微握著茶盤的手都頓了頓。
廊下的風突然停了，連落櫻都像是凝固在半空，只剩下羅氏壓抑的哭聲。
夏月姝終於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扎進羅氏眼裡：
“親孃？當年在夏府後院，親手給我爹端去那碗‘補藥’，轉頭就跟著何耀華消失，連我爹的葬禮都不敢露面的親孃？”
羅氏的哭聲戛然而止，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她慌亂地攥緊裙襬，聲音有些發虛：
“不是的！月姝你聽我解釋，當年我是被逼的！你爹他……
他那時已經察覺我和耀華的事，要把我送家廟！我也是沒辦法，才只能假裝失足落水，讓人以為我死了……”
她膝行兩步，想去拉夏月姝的衣角，卻被夏月姝側身避開。
“我離開夏府後，日夜都在掛念你。”
羅氏又哭起來，聲音裡添了幾分刻意的委屈，
“後來耀華官運好轉，我們能回京城了，我多少次走到王府門口，都不敢進去。我怕別人知道你有個棄夫再嫁的娘，怕影響你做攝政王妃，怕攝政王嫌棄你……”
“哦？”夏月姝放下茶盞，發出“當”的一聲輕響，在這寂靜的庭院裡格外刺耳，
“所以何夫人今日冒著‘毀我名聲’的風險來見我，是為了甚麼？總不會是單純來跟我認親，訴你這十幾年的‘慈母心’吧？”
羅氏眼神閃爍了一下，抹了把眼淚，語氣突然急切起來：
“月姝，是耀華……是耀華他出事了！昨日吏部突然查何家的賬目，說有幾筆軍餉對不上，還說要上報陛下！你知道的，耀華他為人正直，定是被人陷害的！”
她抓住夏月姝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對方的肉裡：
“月姝，你現在是攝政王妃，只有你能救耀華！看在我們母女一場的份上，你就幫幫他吧！只要你肯開口，陛下一定會聽你的！等這事過去，我和耀華一定好好補償你，我們一家……”
“夠了。”夏月姝猛地抽回手，力道之大讓羅氏踉蹌著往後倒了半步。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羅氏，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將人凍傷，
“何夫人，你演的這出‘慈母認親’戲，我看夠了。”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今日來的目的？何耀華挪用軍餉的事，證據已經堆到陛下案前，他自身難保，你就想打著‘親孃’的幌子來求我救他？”
夏月姝步步緊逼，每一步都像踩在羅氏的心尖上，
“你說你掛念我，可我爹被你害死後，我一個人孤單寂寞之時，你在哪？我初到京城，被羅家人和侯府的人設計之時你在哪？如今說的這般堂而皇之，莫不是當我是個天真可欺的小姑娘吧！”
羅氏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你根本不是掛念我，你是掛念我這攝政王妃的身份，掛念我能救何耀華的能力！”
夏月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了十幾年的恨意，
“當年你為了何耀華，能親手害死我爹；如今為了他的前程，又能戴著‘慈母’的假面來騙我。羅氏，你怎麼敢的？”
“我沒有！我真的是為了你好！”
羅氏還在掙扎，聲音卻已經沒了底氣，
“月姝，你不能見死不救啊！耀華要是倒了，何家就完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