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京城儀表廠的測試車間裡,
所有人都圍著那臺白色的小方盒子。
那眼神跟看自家剛出生的胖小子似的。
“林副主任,這……這東西,真能賣一百塊?”
廠長趙剛搓著手,說話的聲音都有點抖。
他孃的,他偷偷算過賬。
這臺樣機所有零件材料費加一塊兒,也就六十塊錢出頭。
這要是能大批次造,成本還能往下壓!
“不止。”林衛國瞅著他,“我的要求是,
最終賣到老百姓手裡,不能超過一百塊。”
“而且咱們廠子得有錢賺,商店也得有錢賺。”
趙剛倒抽一口涼氣,這可能嗎?
“怎麼不可能?”林衛國掰著指頭給他算。
“製冷片,半導體所的目標是十五塊一片。
聚氨酯發泡原料,攤下來不到十塊。”
“散熱器和風扇加一塊兒十五。塑膠殼子,十塊。
剩下那些線頭螺絲撐死五塊。”
“你看物料成本鐵定能壓到五十五塊以內。”
“咱們出廠價給個八十塊,一臺就賺二十五。
商店賣九十九塊八,一臺又能賺差不多二十塊。”
“你說,這生意幹不幹得?”
林衛國這筆賬算完,趙剛眼睛都紅。
我操!一臺賺二十五!
他們廠以前造那些精密的經緯儀,
工人累死累活,利潤也沒這麼高。
這東西要是他孃的一年賣出去十萬臺……
他不敢往下想,心臟有點頂不住。
“林副主,我……我懂了!”趙剛激動得直哆嗦,
“這哪是生意,這是給全國老百姓辦大好事!”
“一百塊錢的冰櫃,家家戶戶都買得起啊!”
“沒錯。”林衛國點點頭,“下一步就是量產。
趙廠長,你們廠得有心理準備,這絕對是場硬仗。”
“生產這玩意兒,跟你們過去敲敲打打做儀器不一樣。
我要的是流水線,是標準作業。”
“每個零件,每個工人的動作,都得像一個模子刻出來。”
“你馬上改造車間,我從別的廠子給你們調幾臺最新的注塑機。
工人培訓也得跟上。”
“這場仗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全國老百姓可都等著咱們的‘小冰櫃’。”
“是!保證完成任務!”
趙剛把腰桿挺得筆直,吼聲跟打雷一樣。
接下來的幾個月,京城儀表廠就跟個熱火朝天的大工地似的。
舊裝置搬走,新流水線一點點搭起來。
林衛國隔三差五就跑過來,
把後世那些“精益生產”的理念,用最土的話教給趙剛。
“咱們的目標是讓生產線跟鐘錶齒輪一樣嚴絲合縫。”
“每個工人不光是幹活的,也是質檢員。
誰發現問題,誰就有權把線拉停!”
這些新規矩可把廠裡那些老師傅給整不會。
“這不是瞎折騰嗎?我幹三十年活,還不知道怎麼擰螺絲?”
“生產線說停就停,產量怎麼辦?這個月獎金還要不要?”
趙剛拿出部隊裡那套鐵腕,誰敢炸毛就直接收拾。
他自己帶頭在生產線上擰螺絲,
發現問題第一個站出來解決。
慢慢地工人們咂摸出味兒來。
生產線上的零件擺得明明白白,
不用再手忙腳亂地到處找。
流到手裡的都是合格件,裝起來順手得很,
返工的活兒基本沒了。
總效率一算,嘿,還真比以前高不少!
三個月後,第一條年產十萬臺的“家用半導體制冷保鮮櫃”生產線正式落成。
林衛國給這即將改變時代的產品,
起了個好聽的名字——“香雪海”。
第一批一千臺“香雪海”走下產線,
整整齊齊碼在倉庫裡。
趙剛看著那些白色的小方盒子,
激動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林副主任,咱……怎麼賣?”
“不急著上架。”林衛國早就想好,“先搞個‘內部品鑑會’。”
他讓趙剛挑了一百個廠裡的勞模和技術骨幹,
一人一臺,免費拿回家用。
同時他也透過科委,給京城各大部門的頭頭腦腦,
還有錢老、鄧老這些科學家一人送一臺。
他這手“病毒營銷”,玩得爐火純青。
京城儀表廠的家屬區一夜之間就炸了。
“哎喲,老李家的,你那是甚麼寶貝疙瘩?白色的真俊!”
“廠裡發的‘香雪海’!你聞聞,我昨天剩的紅燒肉,
放一天拿出來一點沒餿,跟剛做的一樣!”
“真的假的?這麼神?費電不?”
“費個屁電!比咱家十五瓦的燈泡都省!
開一天電錶針都不帶動彈的!”
一傳十,十傳百,整個儀表廠的職工都瘋了,
天天堵著趙剛問啥時候能買。
而那些收到“禮物”的領導和科學家們,反應更熱烈。
大領導家裡警衛員把那白色小箱子搬進去,
他還以為又是誰送的土特產。
林衛國一個電話打過來解釋清楚,
大領導好奇地讓夫人試試。
第二天,夫人就跑來跟他念叨:
“老頭子,衛國那小子送來的玩意兒可真神!”
“昨天買的黃魚放進去,今天拿出來還新鮮得很!
夏天再也不用愁菜放壞!”
大領導親自去看,那小東西不佔地方,幹活還沒聲。
心裡對林衛國又高看一眼。
這小子不光能捅咕那些高科技,
對老百姓的柴米油鹽也這麼上心。
錢老家裡更是把這臺“香雪海”當寶貝。
師母現在每天都能多做點菜,
讓腸胃不好的錢老隨時都能吃上新鮮可口的飯菜。
口碑在極短的時間內迅速發酵,林衛國覺得火候到了。
他直接找到京城最大的百貨大樓。
“王經理,我這有個新產品想在你們商場搞個首發。”
王經理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心裡直犯嘀咕。
科委的副主任親自跑來推銷產品?這是唱的哪一齣?
“林副主任,您說的是個甚麼產品?”
“家用保鮮櫃。”
林衛國把一張“香雪海”的宣傳彩頁推過去。
王經理接過來一看,差點沒笑出聲。
我當是甚麼寶貝,搞半天是冰箱。
商場裡有“雪花”牌,一千多一臺,一個月不開張是常事。
他心裡直犯嘀咕,這位林副主任莫不是來消遣自己?
“我這個只賣九十九塊八。”林衛國輕飄飄一句話。
“多……多少?”王經理手一抖,茶水都灑出來。
他懷疑自己耳朵出毛病,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一樣。
“九十九塊八。”林衛過又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