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熱器也一樣，不能用簡單的鋁片。”
林衛國敲敲桌子。
“去軋鋼廠，讓他們軋一種帶細密鰭片的特殊鋁型材。
散熱面積給我做到最大！”
林衛國就像個無所不知的寶庫，不管團隊撞上甚麼南牆，
他總能輕飄飄一句話就給他們指出一條全新的路。
趙剛和儀表廠的工人們已經服氣到家。
心裡就一個念頭，跟著林副主任，天底下就沒幹不成的事。
兩個月後，半導體所和京城儀表廠通力合作。
第一片成本不到二十塊的半導體制冷片，和第一臺保鮮櫃樣機同時出爐。
儀表廠的簡陋車間裡，所有人都圍著那臺半米高、白塑膠殼的箱子。
這小東西看著乾淨又漂亮，跟他們以前見過的任何家電都不一樣。
趙剛搓搓手親自插上電源，按下開關。
一陣微弱的“嗡嗡”聲響過，再沒別的動靜。
所有人都憋著一口氣，緊張盯著箱門上的溫度計。
室溫28度。
指標開始緩緩移動。
十分鐘，20度。
三十分鐘，10度。
一個小時後，指標停在8度的刻度上一動不動。
“成功了！”
“真幹成了！”
趙剛這個鐵打的漢子，猛地扭過頭，肩膀卻控制不住地抖。
他們真的用一個多月造出一個全新的奇蹟！
林衛國看著歡呼的人群，欣慰笑笑。
這只是第一步。
怎麼讓這個“奇蹟”飛進千家萬戶，那才是更大的硬仗。
冰箱專案剛有突破，林衛國總算能喘口氣，
關心下自家兒子的“發明創造”。
回到家，他發現林安國又在搞新花樣。
那個能躲牆的機器人小車被拆得七零八落。
地上多塊小木板，上面用圖釘和銅線，
歪歪扭扭連著幾個晶片和一排撥動開關。
安國趴在地上，一手拿著本《邏輯電路基礎》，一手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嘴裡還小聲嘀咕。
“如果開關1開，開關2關，那燈就亮……”
這小子在幹嘛？
林衛國好奇地走過去蹲下。
“安國，又琢磨甚麼新東西？”
“爸爸！”安國看見他眼睛放光，指著地上的木板。
“我在想怎麼讓小車不光會躲，還能聽我的命令走。”
“比如讓它往前三步，再左轉。
可每次改路線都要重新接線，太麻煩。”
“我就想能不能用開關告訴它該怎麼走。”
林衛國看著那個簡陋的“指令輸入器”，心裡翻江倒海。
我靠！這小子已經不滿足簡單的應激反應。
他開始琢磨“程式控制”！
從硬體邏輯到程式邏輯，這彎兒一般人一輩子都轉不過來。
他兒子一個九歲的娃自己就摸到門檻。
這天賦簡直是個妖孽。
“想法很好。”林衛改壓下心裡的震驚。
“你這個想法就是‘程式設計’最原始的樣子。”
“程式設計？”安國對這新詞很感興趣。
“對，寫命令，讓機器按你的想法幹活。”
林衛國決定給他開一扇更大的門。
“但光靠開關程式設計太笨。要是有幾百條命令，你得裝多少開關？”
“那……怎麼辦？”安國的小眉頭又擰起來。
“我們需要一個更聰明的‘大腦’能把命令‘記住’，再一條條去執行。”
林衛國從書房拿出他早就備好的“新玩具”。
一塊巴掌大的電路板，上面焊著一顆四十隻腳的黑色晶片。
這是他託人從國外搞來的，
一套最古老的微控制器學習套件——Intel 8080。
這玩意兒在後世是博物館的古董，可現在就是不折不扣的黑科技。
“你看這個。”林衛國指著那顆最大的晶片。
“這叫‘微處理器’，也叫CPU，機器的‘大腦’。旁邊這兩塊叫‘儲存器’，記東西的。”
“咱們能把命令寫成一種特殊語言，從鍵盤輸進去存在這兒。”
“然後按一下‘執行’，CPU就會自己去讀命令控制這些小燈。”
林衛國接上電源在小鍵盤上按幾下。
“我寫了個簡單程式讓這燈亮一秒，滅一秒，不停重複。”
他按下執行鍵。
電路板上一顆紅色小燈，開始有節奏地一閃一閃。
安國的眼睛瞬間就被那顆紅燈給吸住。
他小腦袋裡好像有無數煙花同時炸開。
原來……可以這樣！
不用再一遍遍改電路，只要寫一段“命令”，就能讓機器幹不同的活！
這太神奇了！
“爸爸，這個語言我能學嗎？”安國仰起頭。
“當然能。”林衛國笑起來。
“不過這種叫‘組合語言’，有點像天書。想看懂你得先學二進位制。”
“嗯！我一定好好學！”
安國用力點頭，生怕他爸把那個神奇的“大腦”收走。
林衛國把那套8080學習套件和一本《微機原理與組合語言》交給他。
“老規矩，自己折騰。燒壞了不怕，做錯也不怕。程式設計師都是從BUG裡爬出來。”
安國如獲至寶，把自己關進屋一頭扎進0和1的世界。
對別的孩子來說，“MOV”、“ADD”這些指令比天書還難。
可對安國來說這好像是種天生就會的語言。
他很快就搞懂甚麼是暫存器、記憶體地址和堆疊。
一個星期後林衛國再去看他。
安國已經不滿足於讓小燈閃爍。
他用學習板連線上他那個機器人小車的馬達。
然後他寫下一段超過一百行的彙編程式碼。
按下執行鍵。
那個簡陋的小車沒有再橫衝直撞。
它像個訓練有素計程車兵開始在地上走出一個標準的正方形。
前進，停頓，左轉九十度。
前進，停頓，左轉九十度。
……
整個過程精準得讓人頭皮發麻。
林衛國站在旁邊，看著那個在地板上跳著“方塊舞”的小車，
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自己的兒子已經推開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個簡單的“工匠”。
他是一個初窺門徑的“造物主”。
他開始用“軟體”，去給一堆破銅爛鐵注入靈魂。
這是質的飛躍。
看著兒子那張專注又稚嫩的臉，林衛國心裡充滿驕傲和期待。
這小子將來會走到哪一步？他自己也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