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經理腦子嗡嗡響。
九十九塊錢的冰箱？開甚麼國際玩笑！
這小子指定是瘋了。
“林副主任，您……您別拿我開涮。”
“涮你幹嘛。”林衛國把宣傳單推過去，
“下週一，五百臺貨送到你們商場。賣不賣，你們定。
不過我醜話說前頭，這東西會賣爆，最好提前準備。”
林衛國走了，王經理一個人在辦公室發矇。
理智告訴他這事不靠譜，八成是個坑。
可林衛國這個名字，在京城工業口就是塊金字招牌。
這小子搞出來的東西就沒一個啞炮。
賭了！
王經理一拍桌子，把心一橫，決定陪他瘋一把！
他立馬把家電部的人全喊來開會。
“下週賣新貨，‘香雪海’保鮮櫃，九十九塊八！”
“把最好的櫃檯給我騰出來！去報社，
就說我們百貨大樓要獨家賣一個劃時代的產品！”
他有一種直覺，自己可能要親眼見證一個商業神話。
......
週一，百貨大樓剛開門，人潮就湧進來。
全是衝著報紙上那幾條新聞來的。
《劃時代產品！百元冰箱不再是夢！》
《京城百貨大樓獨家發售，“香雪海”清涼上市！》
標題一個比一個唬人，好多人都是來看熱鬧。
“真的假的？一百塊錢不到的冰箱？”
“扯淡吧，哪有這好事。”
“去瞧瞧唄，反正又不要錢。”
人們議論紛紛直奔商場一樓最顯眼的地方。
一個巨大的展臺搭好，背景板上是“香雪海”三個藝術字。
十幾臺通體潔白的小巧保鮮櫃，跟藝術品似的擺著。
京城儀表廠廠長趙剛穿著新中山裝，手心全是汗。
“同志們，靜一靜！”王經理拿著話筒清嗓子，
“今天，我們共同見證一個奇蹟！”
“我身邊的就是京城儀表廠自主研發的‘香雪海’！它將改變我們的生活！”
“我知道大家關心價格。它不是一千，不是五百，而是……”
王經理故意拖長音。
“九十九塊八！”
數字從喇叭裡喊出，現場“轟”的一下徹底炸鍋。
“我的天！真是九十九塊八！”
“這也太便宜了！”
人群開始往前擠，都想看看這個“百元冰箱”到底啥樣。
“大家別擠！”王經理趕緊喊。
展臺前一臺開著門的樣機正工作，溫度計顯示“8℃”。
一個大媽膽子大，把手伸進去。
“哎喲！冰的！真是冰的！”她驚叫。
有人拿了瓶常溫橘子汽水放進去，十幾分鍾後再拿出來，
瓶身冰涼，喝一口，透心涼。
“神了！真能凍東西！”
“你們聽，一點聲都沒有！”
“還這麼小，放哪兒都行！”
人群的懷疑在親眼見證後一下就沒了，只剩下瘋狂。
“我要一臺！給我來一臺！”
“我也要！別跟我搶！”
“同志，先給我開票！我排第一個！”
現場亂成一團。
五百臺“香雪海”，不到一小時被搶光。
後面幾百號人沒買到，圍著王經理不走，非要他補貨。
王經理一邊擦汗，一邊給趙剛打電話，聲音都變了：
“趙廠長！快！快送貨！有多少送多少！
你再不來，我這樓都要讓人給拆了！”
趙剛在電話那頭樂得合不攏嘴。
放下電話，衝身邊同樣激動的工人大吼：
“兄弟們！成了！咱們的‘香雪海’賣瘋了！”
整個京城儀表廠，一片歡騰。
“香雪海”上市第一天就賣斷貨的訊息，跟長翅膀似的飛遍京城。
第二天，百貨大樓門口，天沒亮就排起長龍。
儀表廠的生產線馬力全開，造出來的保鮮櫃，
不等進庫，直接被卡車拉走。
但還是不夠賣。
“香雪海”不再是普通家電，成了一種生活品質的象徵。
誰家買到一臺就是整個大院最靚的仔。
林衛國沒去現場，只是聽著電話彙報，一切盡在掌握。
“香雪海”的成功，證明了一條路走得通：
用先進科技結合國情創造物美價廉的民生產品。
可以有百元冰箱，就能有百元洗衣機、百元空調。
科技不再高冷，而是能走進千家萬戶的貼心保姆。
就在“香雪海”掀起搶購狂潮時，
華夏科技大學的“創新人才”招生也進入面試環節。
物理系主任鄧老和幾位教授組成專家組。
他們面前擺著一份棘手的材料。
申請人：陳冬。
附帶材料：一份《小型水力發電站自適應穩壓系統設計》圖紙和論文。
一位老教授先開口：“這個陳冬的材料我看了，
理論紮實，動手能力也強，是好苗子。”
“但是，”他話鋒一轉，“我們找他學校瞭解過，
這孩子性格孤僻，不跟人說話。除了物理數學，
其他科一塌糊塗。特別是語文作文，經常寫不完。”
“這種學生招進來我怕他沒法適應集體生活。
知識結構有短板，以後發展也受限。”
另一位教授也附和：“我們培養的是全面發展的人才，
不是隻會解題的‘怪人’。連話都說不明白，
以後怎麼搞科研？怎麼寫論文？”
會議室裡有點悶。
大家都承認陳冬是天才，
但也怕這個天才“不好管”、“養不大”。
鄧老沒吭聲，等他們吵吵完才慢悠悠地開口。
“各位，咱們這次招生到底是要招‘好學生’，還是招‘天才’？”
“要招好學生直接看高考分不就完事？還折騰這個幹甚麼？”
“咱們要的就是那種不一樣的！渾身帶刺兒的！
在現在這套規矩裡頭活不下去的‘怪才’！”
“至於缺點那不是咱拒了他的理由，
那是咱把他弄進來以後要幫他掰正的事！”
“大學是幹嘛的？不就是把一塊歪歪扭扭的石頭給它雕成個寶貝？
他要是啥都好還要我們這幫老傢伙幹嘛？”
“語文不行，找最好的語文老師帶他！
英語不行，就給他扔到全是洋文的環境裡，逼他開口！”
“我就不信一個能把非線性電路琢磨明白的腦子，學東西會比別人差！”
鄧老幾句話直接把會議室裡幾個老教授給問住。
一個個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說啥好。
是啊，差點把正事給忘了。
“我同意鄧老的。”一直沒敢說話的張力，
那個第一個發現陳冬的年輕助教，鼓足勇氣站出來。
“天才就不能用量普通人的尺子去卡。
咱們的責任是給他一塊地讓他自己長，
而不是用框框把他給圈死。”
這下，專家組總算擰成一股繩。
一張蓋著“華夏科技大學”紅戳的錄取通知書，
被塞進信封飛向那個偏遠的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