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盤上是按比例縮小的京城二環路網，上千個光點代表公交車，緩緩流動。

他們正用計算機模擬極端交通狀況，測試“天樞”系統的應急能力。

第一次測試，系統就崩盤。

面對突發擁堵，系統給出的排程方案居然是讓所有車擠進一條更窄的衚衕。

結果堵成一鍋粥。

“不行！模型有問題！”

王浩把自己關進辦公室，三天三夜沒露面。

再出來時他兩眼通紅，手裡攥著一疊新的草稿紙。

“我想通！不能光算路，還得算人！乘客的出行習慣也是個大變數！”

他搞出一個叫“社會力模型”的新玩意兒，

把每個乘客都當成一個有想法的粒子。

這個改進讓整個系統一下子活過來。

第二次測試面對同樣的擁堵，“天樞”的方案簡直是神來之筆。

它一邊指揮堵住的車繞行，

一邊透過站臺電子屏和手機，告訴乘客趕緊去換地鐵。

同時它還自動通知地鐵系統，臨時增加發車班次。

一場可能搞癱全城交通的大擁堵，就這麼被一套組合拳輕鬆化解。

沙盤模擬室裡所有人都看傻。

一個交通部的老專家扶著眼鏡，嘴裡直唸叨：

“我的天…...這哪是排程，這是藝術！”

林衛國也長舒一口氣。

“天樞”這個超級大腦，總算有靈魂。

現在就等把“行者”這個士兵和電驅那顆心臟，

一起裝進車裡去真刀真槍幹一場。

電機和大腦都搞定，接下來就是把這些零件攢成一輛真正的車。

這活兒落在京城客車廠總工程師孫建國和他那幫老師傅身上。

一個五十多歲，不苟言笑，手上全是老繭的倔老頭。

一開始他對林衛國這套“網際網路造車”的玩意兒，打心眼兒裡瞧不上。

車就是鋼鐵的藝術，跟那些虛頭巴腦的晶片程式碼壓根不是一回事。

可當他親眼看見那臺安靜又有力的電機，

看見“天樞”系統在沙盤上的神操作，他沉默了。

這個倔老頭第一次感覺，自己熟悉的世界好像真要變天。

林衛國把他請到辦公室，沒談甚麼大道理，而是給他看一份厚厚的調研報告。

報告是林念慈帶著幫大學生花了兩個月跑遍京城上百個公交站，

問了上千個乘客和司機寫出來的。

裡面沒一個技術術語，全是大白話。

“冬天車裡跟冰窖似的，玻璃上全是哈氣，啥也看不見。”

“夏天座位能燙屁股，鐵扶手能煎雞蛋。”

“臺階太高，我這老寒腿每次上車都跟上刑一樣。”

“車門老夾人，我新買的羽絨服就這麼給劃個大口子。”

“司機師傅最累，一天到晚握著那個又重又硬的方向盤，腰都快斷。”

孫建國一頁一頁地翻，臉色越來越凝重。

這些問題他都知道，但從沒像今天這樣如此真切，如此扎心。

“孫總工，”林衛國開口，“技術再牛最終都是為人服務。”

“我要的‘神行’公交車不光要跑得快跑得聰明，

更要讓乘客坐著舒服，讓司機開著省心。”

“這些細節才是你們老師傅的價值。這些是程式碼和晶片解決不掉。”

孫建國合上報告，半天沒說話。

最後他抬起頭看著林衛國，鄭重地點點頭。

“林總師，我明白了。”

“這個車，我們造！”

從那天起孫建國跟換個人似的，不再糾結甚麼傳統未來，

領著老夥計一頭扎進車間從最基礎的車身和底盤幹起。

林衛國給了他最大自主權，但也提幾個硬要求。

第一，安全是底線，必須用最高強度的籠式車身。

第二，輕量化，車越輕，跑得越遠。

第三，人性化，所有設計都必須解決那份報告裡的問題。

孫建國他們拿出壓箱底的本事。

為了減重，車身覆蓋件不用鋼板，

換成婁曉娥從材料所協調來的新型複合材料。

強度比鋼還高，重量卻只有三分之一。

為了解決上下車不方便，他們設計出“低地板”底盤，

離地才三十厘米，老人小孩一步就能邁上去。

車門也裝上紅外感測器，感應到有人就自動停，再也不會夾衣服。

車裡的座椅是根據上千份人體資料新設計，剛好能托住腰。

連司機那個又重又硬的方向盤，

都給換成帶液壓助力的，一個手指頭就能輕鬆轉動。

這些改進看著不起眼卻全是這幫老工匠幾十年的心血。

當第一臺“神行一號”的白色車身骨架，

吊裝到底盤上時，孫建國激動得像個孩子。

他撫摸著光滑的車身，眼睛裡全是光。

這才是他想造的車！一輛真正為人著想的車！

車身和底盤搞定，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總裝。

電機、電池、車載“行者”系統、各種感測器……

這些“器官”要嚴絲合縫地裝進“骨骼”裡。

婁曉娥親自坐鎮總排程制定一套精確到分鐘的總裝流程表。

總裝車間裡幾百號人忙而不亂，一切都像精密計算過。

林安國和他的團隊負責安裝“大腦”。

當他把那塊整合“智核”晶片的“行者”系統主機板插進去時，

感覺就像給鋼鐵巨人注入靈魂。

何雨水則帶著人在車裡車外佈置各種“神經末梢”，

攝像頭、感測器和資料天線。

最後那塊巨大的鋰電池包被安裝在底盤中央，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這是整輛車的心臟也是最危險的部分。

陳冬他們設計了七層防護能扛住最劇烈的碰撞和穿刺。

經過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奮戰。

一輛線條流暢，充滿未來感的嶄新白色公交車，靜靜停在總裝車間中央。

它跟路上那些冒黑煙的“鐵盒子”，完全是兩個時代的產物。

車頭一塊巨大的弧形玻璃，視野極佳。

車身側面是一整塊深色隱私玻璃，神秘又優雅。

車頂甚至鋪設一層薄薄的太陽能電池板，停車時能給空調和照明補充電能。

所有人都圍著這輛車像欣賞一件藝術品。

一個年輕的工程師喃喃自語：“太…太漂亮了……”

孫建國激動得說不出話，繞著車走了一圈又一圈，

手掌輕輕撫摸車身的每一寸。

這輛車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驕傲。

“準備整車通電測試。”

林衛國的聲音讓現場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心都懸起來。

這麼多複雜的系統第一次聯調，會不會出問題誰心裡都沒個底。

林安國坐在駕駛位，

手指搭上那個紅色的啟動按鈕毫不猶豫直接按下。

只聽見“滴”的一聲輕響。

駕駛臺前那塊巨大的液晶螢幕豁然亮起。

螢幕上充滿科技感的開機動畫閃過，

最後浮現出“行者1.0”的操作介面。

車速、電量、續航里程，所有資訊一目瞭然。

“車載系統啟動正常！”林安國報告。

“‘天樞’系統連線成功！車輛ID001已上線！”

何雨水那邊也傳來訊息。

排程中心的大螢幕上，一個代表“神行一號”的光點清晰浮現。

“好！”林衛國下令，“啟動車輛，低速前進！”

林安國腳下輕輕一點，一陣輕微電流聲響起。

那個十幾噸重的大傢伙悄無聲息地向前平穩滑出。

車間裡瞬間炸開，歡呼聲差點把房頂掀翻！

成了！

他們真從零開始造出一輛屬於未來的公交車！

林衛國沒跟著喊，他拉開車門第一個上車。

車裡寬敞明亮，沒有半點機油和尾氣的味道。

空調風柔和又舒服。

車開起來幾乎聽不見噪音，只有輪胎摩擦地面的細微聲響。

走到車廂後部，拿出“啟明星”手機連上車裡的免費Wi-Fi。

網速快得驚人。

他開啟專，上面顯示著本車線路、

位置，還有下一站的到站時間，精確到秒。

孫建國也一臉激動地跟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