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試過噴塗、滾塗,連絲網印刷都用過,全不行。”
王師傅長嘆一口氣,感覺這活兒就不是人乾的,太精細。
稍微手一抖,或者那粉末的粘稠度不對,整塊玻璃就廢。
林衛國拿起那塊廢品在燈下端詳半天,
腦子裡飛快地閃過無數後世的工藝流程。
“有了。”他眼睛突然一亮,“我們不‘塗’,我們‘曬’!”
“曬?”王師傅徹底聽懵。
“對,曬太陽的曬。”林衛國在紙上飛快畫出草圖。
“我們用一種叫‘光刻膠’的玩意兒,這東西見光就變硬。
先把整個螢幕塗滿紅色的光刻膠,
然後用一個刻著無數細條紋的‘模板’蓋住,拿紫外線燈去烤。”
王師傅和周圍幾個技術員聽得嘴巴越張越大。
我靠,這是在做電視機還是在繡花?
用光來畫道道?這年輕領導的腦子到底怎麼長的?
“曬完之後,沒被光照的地方一衝就掉。
螢幕上不就留下一排排精確的紅色條紋?
然後再上熒光粉,粉末只會粘在有膠的地方。
搞定紅色再用一樣的法子搞綠色和藍色。”
“林副主任,這法子是神仙法子,
可您說的那個光刻膠、紫外線燈,咱上哪兒弄去?”
王師傅提出最要命的問題。
“我來解決。”林衛國一句話把問題拍死,
“化學所那邊我熟,讓他們特供。
紫外線燈更好辦,醫院消毒用的就是現成的。”
林衛國直接把路給他們鋪平。
王師傅他們心裡還是突突,
但看著林衛國這不容置疑的樣子,也只能硬著頭皮幹。
接下來的一個月,映象管車間成為全廠最神秘的地方。
林衛國乾脆把鋪蓋搬進廠裡,
天天穿個工作服,跟王師傅他們泡在一塊。
從光刻膠的配比到曝光的時間,再到顯影的溫度,
每一個引數他都帶著技術員們一點點地試。
燒掉的材料錢,想都不敢想。
終於,在一個深夜,
第一塊用“光刻法”做出的熒光粉螢幕,
在電子槍的轟擊下被點亮。
整個車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螢幕上,紅、綠、藍三色條紋清晰分明,
色彩純淨得沒有一丁點雜質。
成了!
這塊最難啃的骨頭硬是讓他們給啃下來!
就在王師傅他們攻克映象管的時候,
馬強那邊的數位電路小組也傳來捷報。
他們基於華科大最新的“龍芯”指令集,
搞出一款專用的電視訊號處理晶片,代號“彩虹一號”。
這塊指甲蓋大的晶片,
乾的活比過去那塊門板大的類比電路板還多。
兩路人馬在林衛國的指揮下幾乎同時取得決定性突破。
剩下的工作就是攢傢伙。
又過一個月,電視機總廠塵封已久的總裝車間裡,
第一臺嶄新的“飛天牌”彩色電視機被小心翼翼抬下生產線。
它的外殼是全新的模具,米白色的工程塑膠,線條簡潔流暢。
比市面上那些傻大黑粗的小日子電視機,時髦不是一點半點。
老廠長、王師傅、馬強,
所有參與專案的人都圍在旁邊,手心全是汗。
林衛國親自走上前插上電源,按下開關。
一陣輕微的電流聲後,螢幕閃動一下,
一幅色彩飽滿的清晰畫面,瞬間跳出。
螢幕上正播放電視臺的測試訊號,一個彩色的圓盤。
那紅色紅得像火,那綠色綠得像玉,那藍色藍得像海。
畫面穩得沒有一絲抖動。
“我的天……”
老廠長看著那鮮豔的畫面,話都說不利索,
“這…這是咱自個兒造的?”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車間裡雷鳴般的歡呼和掌聲幾乎掀翻屋頂。
馬強那幫年輕的大學生直接把自己的導師拋向空中。
王師傅一個五十多歲的大老爺們,
抱著身邊的徒弟哭得像個孩子。
林衛國看著眼前這歡騰的景象,也是心潮澎湃。
“老廠長,”林衛國轉身,聲音也有些發顫,
“馬上組織生產!第一批,一萬臺!”
“一萬臺?”老廠長嚇得一哆嗦,
“林副主任,這太多了吧?賣不出去咋辦?”
“賣不出去,我兜著!”林衛國直接打斷他,
“馬上聯絡百貨大樓,我要他們把最好的位置給咱們留出來!”
“還有,定價。”林衛國伸出一根手指,
“九百九十八!不到一千塊!”
“啥?九百九十八?”老廠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現在一臺14寸的小日子彩電,黑市價兩千五!
有錢沒票都買不到!
他們這臺螢幕更大,畫質更好,竟然只賣不到一千塊?
這不是賣電視,這是往外送錢啊!
“林副主任,這…這成本都不夠啊!”老廠長急得跳腳。
“誰說不夠?”林衛國笑起來,“我給你算筆賬。
映象管,咱自己造,成本不到兩百。
主機板那塊‘彩虹一號’晶片,算它一百。
剩下的機殼、喇叭、電源,加一起超不過三百。”
“一臺的成本,就在六百塊左右。
賣九百九十八,我們還有將近四百塊的利潤!”
老廠長拿著林衛國給他算的成本單,手都在抖。
我靠!一臺彩電的成本真讓他給幹到六百塊!
這年輕人不光懂技術,他還會算賬,還懂市場!
他的腦子裡到底裝著甚麼?
他要做的根本不是一臺電視機,
他是要用這臺電視機,掀起一場席捲全國的風暴。
“飛天牌”彩電即將上市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京城裡傳開。
不到一千塊錢就能買一臺比進口貨還好的大彩電!
這個訊息的威力不亞於一場八級地震。
“聽說了嗎?咱們國家自己造出彩電,叫飛天!”
“可不是嘛!聽說只要九百九十八!
我一個多月的工資!乖乖,以前做夢都不敢想!”
“真的假的?別是吹牛吧?咱的技術有那麼牛?”
“管他真假,到時候去百貨大樓看看!
要是真有,砸鍋賣鐵也得搬一臺!”
民眾的熱情徹底被點燃。
松下電器的京城辦事處裡,首席代表山田信一,
把一份關於“飛天牌”的情報重重摔在桌上。
“八嘎!九百九十八?他們瘋了嗎?這是自殺!
這是在擾亂市場!”山田信一氣得臉都青。
“山田先生,”一箇中方僱員小心翼翼開口,
“據我們瞭解,這臺電視機的核心技術,
像映象管和主控晶片,都是他們自己研發。
所以成本……可能真的非常低。”
“不可能!”山田信一根本不信,“絕對不可能!
華夏的工業基礎是甚麼水平我比你清楚!
他們連一顆合格的螺絲釘都造不好,
怎麼可能造出高精度的映象管和數字晶片?
這一定是他們政府在背後補貼,用官方手段搞傾銷!”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