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力工業部的部長辦公室,
劉部長把電話聽筒往底座上重重一放,發出“哐”的一聲。
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心裡頭跟打鼓一樣。
林衛國!
這小子現在在京城工業口和科技口,名字比誰都響。
他搗鼓的“神威”、“香雪海”,還有在華科大搞的那一套,
哪一件不是捅破天的大事。
現在這小子又盯上他們電力系統。
“西電東送”、“全國一張網”,這兩個詞聽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西部的水多得用不完,東部的電不夠用得天天拉閘。
把西邊的電送過來,這道理三歲小孩都懂。
可真要幹起來那就不是道理,是玩命。
總工程師老周愁得腦門上的褶子都能夾死蒼蠅:
“部長,這事難辦。從西部扯幾千公里的線過來,
路上那電就跑光一半。送到地方,還能剩下啥?”
“是啊,咱們這地界高山大河,戈壁荒灘,甚麼鬼地方都有。
這線怎麼架?錢從哪來?算下來就是個無底洞。”
另一個司長也跟著唉聲嘆氣。
劉部長抓起桌上的報告又扔下:“這些我能不知道?
可林衛國那小子既然開口就不會是放空炮。
他甚麼時候幹過沒把握的事?”
......
幾天後,科委和電力部牽頭,
在京城一個小禮堂開了一場技術研討會。
會議室裡涇渭分明。
一邊是電力部頭髮花白的老專家、老工程師,
一個個滿身經驗,也滿身暮氣。
另一邊是林衛國從華科大和中科院拉來的“愣頭青”,
鄧老坐鎮,身後還跟著一臉狀況外的陳冬。
林衛國是硬把陳冬從“晨光”專案組裡給薅出來。
這事橫跨物理和工程,
不讓他手下這個物理怪才出馬,壓不住場子。
林衛國也不廢話,上來就直奔主題:
“各位,今天就一個問題。
怎麼花最少的錢,用最小的代價,
把西部的水電,大規模、長距離地送到東部來。”
電力部的總工程師老周清清嗓子第一個站起來:
“林副主任,這問題我們琢磨過。現在世界上都用超高壓交流電送。
但距離太長線路本身的問題就夠喝一壺,電壓不穩,損耗巨大。
我們算過用現在的技術,超過一千公里這買賣就賠本,幹不成。”
老周的話代表了主流意見,四平八穩挑不出錯,也沒半點新意。
林衛國沒反駁,扭頭看向陳冬。
“陳冬,你是學物理的,你從根上說說這事。”
陳冬被點名,人還有點懵,站起來。
他還是那副悶葫蘆樣,但說出來的話一針見血。
“交流電來回變,它自己就往外跑掉能量。
跑得遠,大家步調不一致就更亂。”
“那要是……電流不來回變呢?”陳冬反問。
會議室裡一下就安靜下來。
不來回變,那不就是直流電?
“直流輸電?”老周第一個笑出聲,
“小同學,這想法一百多年前的老古董。直流電怎麼變壓?
發電廠出來是交流,老百姓家裡用是交流,
你中間弄一段直流,不是脫褲子放屁嗎?
兩頭還得蓋比天安門還大的換流站,那不比交流電還費錢?”
“對,換流站是麻煩。”陳冬承認,“換流閥是關鍵。
得有個東西能一瞬間切斷巨大的電流,還得絕對可靠。”
陳冬的話讓大家都安靜下來。
這小子說到點子上。
特高壓直流輸電理論上是最好的法子,損耗小得可以忽略。
但全世界都卡在那個小小的“換流閥”上。
那玩意兒現在就幾個發達國家實驗室裡有,捂得比命根子還緊。
“那要是我們有這個換流閥呢?或者說,
我們自己能造出來呢?”林衛國突然插了一句。
唰的一下,所有人的眼光都戳在林衛國身上。
劉部長心跳都停了一拍。
這小子……這小子手裡又捏著甚麼王炸?
“半年前,我就讓半導體所和華科大微電子系,
秘密搞一個叫‘大功率閘流體’的東西。”
林衛國說得輕描淡寫。
“閘流體?”
這詞對在場大部分人來說跟聽天書差不多。
“你們就當它是個半導體做的‘開關’,沒有鐵疙瘩,沒有彈簧。”
林衛國解釋,“它能在百萬分之一秒裡把幾千安的電流說斷就斷。
用它來做換流閥理論上一點問題沒有。”
林衛國的話像一顆炸彈。
“真的假的?咱們能搞出這玩意兒?”
“要真有這個那特高壓直流就不只是說說!”
電力部的老專家們激動得滿臉通紅。
感覺一扇關死的大門正被林衛國用一把聞所未聞的鑰匙給撬開。
“理論是理論,工程是工程。”
林衛國給這幫人降降溫,“從實驗室裡一個樣品,
到電線杆子上掛幾十年不出毛病,這中間的路比長征還難走。”
“所以,我提議成立‘特高壓輸電技術重大專項’。”
林衛國看著劉部長,“科委和電力部牽頭,
把全國最頂尖的人才都給我捆一塊,就幹兩件事。”
“第一,半導體所和華科大,
兩年內必須給我拿出能上生產線的大功率閘流體,
把換流閥的‘心’給我造出來!”
“第二,電力科學院牽頭,
華科大物理系和電機系打下手,陳冬當技術組長。
負責整個特高壓直流系統的設計和研究。”
“咱們的目標,兩年後建國家第一條,
也是世界第一條±500千伏的特高壓直流輸電示範工程!”
±500千伏!
老周這些搞了一輩子電的老人,感覺後槽牙都在發涼。
現在世界上電壓最高的直流輸電線也才±250千伏,
還是個三天兩頭出毛病的試驗品。
林衛國一張嘴就要翻一倍!
這哪是膽子大,這純粹是瘋了!
“林副主任,這……這步子是不是扯著蛋了?”
劉部長都有點拿不準。
“不大。”林衛國搖頭,“咱們國家太大,
用電的窟窿也太大,沒時間慢慢爬。
要麼不幹,要幹就幹到頭,直接站到世界最高的地方去。”
“我們要在技術上,甩開他們一個時代!
以後全世界的特高壓標準都得聽咱們的!”
林衛國這話說完,屋裡再沒人敢吱聲。
所有人都被他畫的這張大餅,和他那股子氣吞山河的勁頭給震住。
一個代號“光明”的龐大計劃就這麼定下來。
......
華科大,物理系宿舍。
陳冬的床位已經看不出是住人的地方,
更像個廢品收購站的電力維修點。
桌上地上全是電路板、示波器和畫滿鬼畫符的草稿紙。
他已經從“晨光”專案組退出來,一頭扎進“光明”計劃裡。
造光刻機是很牛。
可對他來說,能親手給老家,
給千千萬萬個跟他老家一樣的山溝溝帶去一盞燈,
這事比甚麼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