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衛國笑了笑，從兜裡掏出個東西擱在桌上。
那是一個用木頭和膠水粘起的方疙瘩，
下面是玩具車拆下的輪子。
疙瘩上面粘著個微動開關，屁股後頭還拖一根電線。
“用這個，我管它叫‘滑鼠’。”
他把這簡陋的模型在桌上推推。
“你們想，它在桌上動，螢幕上那個箭頭就跟著動。”
“箭頭指到哪兒，咱們就能操作哪兒。”
“比如開啟檔案，不用再敲一長串命令。”
“只要移動‘滑鼠’，讓箭頭指到代表檔案的‘圖示’上。”
“然後按兩下開關，‘雙擊’一下。”
周靜手裡的鉛筆直接掉在地上，呆呆看著林衛國，
又看看那張圖紙，腦子裡跟炸開一樣。
她全想通了！
那些“視窗”能同時顯示不同任務，
這就是分時作業系統的視覺化！
那些“圖示”是檔案和程式的快捷方式！
那個叫“滑鼠”的玩意兒，
是人手在大腦和機器之間延伸的橋樑！
我靠！這套設計根本不是改良，是徹頭徹尾的顛覆！
這是要把計算機從專家工具，變成人人都能上手的家用電器！
“林大哥……”周靜的聲音都在抖。
指著那張圖跟看著甚麼神蹟似的。
“您……您的腦子到底是甚麼做的？
這……這簡直是神才能想出來的！”
何雨水和孫燕也回過神，倆人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她們感覺自己辛苦快一年的成果，
在這張圖紙面前就像個泥娃娃。
而圖紙上畫的已經是個成熟、智慧的巨人。
“不是我想的。”林衛國笑著搖頭，
想起兒子林安國玩遊戲時那副專注的樣子。
“這是一個十歲的孩子在玩遊戲時，給我的啟示。”
一個十歲的孩子？
三個人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比剛才更誇張。
感覺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現在，我給你們一個全新的任務。”
林衛國收起笑，臉色變得嚴肅。
“以你們現有的分時作業系統為核心，
把這套圖形介面給我做出來！”
“專案代號，就叫‘窗’（Window）！”
“我要咱們共和國的計算機，
比M國人更早擁有一扇屬於我們自己的窗！”
何雨水、周靜、孫燕三個人看著那張充滿未來感的藍圖。
再看看林衛國那雙充滿信任的眼睛，感覺渾身的血都在燒。
之前因為硬體瓶頸帶來的沮喪，
瞬間被一股巨大的興奮和使命感衝散。
“是！保證完成任務！”
何雨水挺直腰桿，替團隊立下軍令狀。
“好。”林衛國點點頭，“別怕犯錯，也別怕花時間。”
“做‘滑鼠’的滾輪和感測器，我去找人給你們特製。”
“你們的任務就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軟體實現上。”
林衛國交代完便離開機房，留下三個已經亢奮到極點的姑娘。
“我的天……我的天……”孫燕還在喃喃自語，
“圖形……滑鼠……這世界太瘋。”
“別瘋了，趕緊幹活！”
周靜一把搶過藍圖，眼睛裡冒著嚇人的光。
“這套系統比我們之前搞的，複雜度高一百倍！
圖形渲染、視窗管理、事件驅動……
全是新東西，咱們得從零開始！”
“沒錯！”何雨水也冷靜下來，
拿起筆在黑板上飛快地分解任務。
“老規矩，分工！周靜，你理論最好，
負責最底層的圖形引擎和視窗管理器。”
“孫燕，你負責硬體介面，
等‘滑鼠’原型拿來，你要寫出最穩的驅動。”
“我負責把你們倆的東西整合起來，搭建整個系統的應用層框架！”
“咱們要讓這扇‘窗’在最短的時間內亮起來！”
三個姑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見熊熊燃燒的火焰。
華科大的機房從此成為“窗”專案組的專屬領地。
對何雨水她們來說，白天和黑夜已經沒有區別。
林衛國的效率高得離譜。
不到一個星期，第一隻“滑鼠”的工程樣品就送過來。
不再是木頭疙瘩，而是用白色工程塑膠製作，
符合人體工學的漂亮玩意兒。
底部的鋼芯滾輪順滑無比，
內部的光柵感測器更是長春光機所的新產品。
孫燕拿到這個“新玩具”立刻撲了上去，把自己關在角落，
對著一堆電路圖和資料手冊，開始艱難的驅動編寫。
而周靜那邊則陷入更深的理論泥潭。
“不行，點陣圖操作太慢！”
她把一沓寫滿演算法的草稿紙揉成團扔在地上。
“我們這臺破電腦的CPU根本沒法在短時間重新整理整個螢幕！”
“移動一個視窗畫面卡得像幻燈片，還帶著滿屏的拖影！”
這是圖形介面最要命的難題之一。
何雨水看著一籌莫展的周靜也陷入沉思。
她不像周靜精通演算法，但她修了這麼多年電器，
總能從奇怪的角度看問題。
“周靜，你過來。”
何雨水把她拉到一臺黑白電視機前，這是她們的顯示器。
“你記不記得我們修電視的時候，有個東西叫‘映象管’？”
“記得啊，那玩意兒……”
周靜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
“電子槍從上到下一行行掃描打出亮點，才組成一幅畫面。”
何雨水接著說，
“它不是一次性把整個畫面畫出來，是一行一行‘刷’的。”
“你的意思是……”周靜的眼睛一下亮起來。
“我們能不能也學它？”
何雨水在黑板上畫起來。
“我們沒必要每次都重繪整個螢幕。
比如拖動一個小視窗，大部分割槽域沒變。”
“我們能不能只計算那些‘被改變’的區域，
然後只重繪這些地方？”
“我靠！”周靜一拍大腿，“我怎麼就沒想到！”
“髒矩形演算法！我只在論文角落裡見過，
以為是屠龍之技，沒想到能用在這！”
這個思路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所有的死結。
周靜立刻重新設計她的圖形引擎。
不再傻乎乎地重新整理整個螢幕，
而是像個精明的管家，只去修補那些“髒了”的地方。
程式碼重寫，編譯，執行。
當週靜再次用鍵盤模擬滑鼠，
在螢幕上拖動一個白色方塊時，奇蹟發生。
那個方塊不再卡頓地跳躍，而是平滑地在螢幕上移動。
雖然還略有延遲，但已經完全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