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冬一進車間就被那臺巨大的磨床給吸住。
他沒跟別人一樣先去看圖紙問引數,而是繞著機器一圈圈地走。
時而蹲下,時而趴在地上,耳朵貼著機床底座,像是在聽甚麼動靜。
廠裡的技術員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瞅他。
“這小子幹嘛呢?聽診?”
“八成是嚇傻了。”
陳冬對周圍的議論壓根不理。
圍著機器轉悠半個多小時,然後找到總工程師說出第一句話。
“下午三點,太陽是不是正好從那個窗戶照進來,曬到這臺機器的底座上?”
總工程師一愣,下意識地點點頭:
“沒錯,是有這麼回事。但這跟精度有啥關係?”
“關係大了。”陳冬的話很簡單,“熱脹冷縮。”
“機床底座受熱不均,產生微小的形變。
這點形變對普通機床沒影響,但對你們這臺高精密磨床就是致命。”
熱脹冷縮?
在場的所有人都傻眼。
這麼簡單的物理道理,誰他媽不知道?
可誰能想到問題會出在這上面?
“不可能!”一個年輕技術員立馬反駁,“我們算過,
就算有熱變形那也是微米級,怎麼會影響到絲級的精度?”
“因為你們的計算模型是線性的。”
陳冬看他一眼,那眼神就像老師看學生。
“形變帶來的應力會和機床運轉的震動產生非線性的耦合效應。
在某個頻率下會發生共振,誤差就被放大。”
非線性耦合……共振……
這些詞從一個少年嘴裡冒出來,把一群老工程師砸得暈頭轉向。
“那……那怎麼解決?”總工程師聲音都有些發顫。
“簡單。”陳冬指著那個窗戶,“拉上窗簾。”
拉……拉上窗簾?
所有人都感覺自己腦子不夠用。
一個困擾工廠幾個月,連蘇聯專家都束手無策的難題,
解決方案就是……拉上窗簾?
這也太扯淡。
可看著陳冬眼神,總工程師鬼使神差地喊了一聲:
“來人!找塊厚帆布把那窗戶給我堵嚴實!”
下午三點,太陽準時照過來。
但厚帆布把所有陽光都擋在外面。
陳冬拿來幾個高靈敏度的感測器貼在機床的不同位置,
讓工人像往常一樣開始加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檢測儀器上的資料。
奇蹟出現。
之前一到這個點就會劇烈波動的精度曲線,今天穩得像一條直線。
加工出來的零件經過檢驗,完美無瑕。
整個車間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總工程師才長長吐出一口氣,走到陳冬面前,
看著這個比自己兒子還小的少年,深深鞠了一躬。
“小師傅,我們……服了。”
訊息傳回華科大,整個物理系都炸了鍋。
之前還拍桌子說陳冬是“歪脖子樹”的老教授,
堵在鄧老辦公室門口,老臉漲得通紅。
“鄧老,我……我檢討!我思想僵化,差點耽誤一個天才!”
“那個……陳冬這孩子,能不能……也讓我帶帶?”
陳冬一戰成名,成了華科大“怪物新生”裡最亮的那顆星。
林衛國的“鯰魚效應”開始顯現。
那些原本按部就班的“好學生”受到前所未有的刺激。
“我靠,陳冬也太牛逼!咱們還在算積分,人家都去工廠解決實際問題!”
“不能再這麼混,咱們也得搞點真東西出來!”
整個學校的學習風氣悄然改變。
圖書館裡啃大部頭的學生多起來,實驗室通宵做實驗的身影也多起來。
學生們不再滿足於老師教甚麼就學甚麼,
開始主動尋找問題,組建各種課題小組。
計算機系的何雨水更是把這種風氣發揮到極致。
她發現學校機房的計算機作業系統又笨又難用,交個作業都得排半天隊。
她乾脆聯合幾個對軟體感興趣的同學向系裡申請課題——
“開發一套基於分時作業系統的多使用者互動介面”。
這在當時又是一個石破天驚的想法。
系主任找到林衛國,一臉為難:
“林副校長,何雨水這幫孩子想法是好。
可分時作業系統,那是貝爾實驗室那種地方才玩得轉。
讓她們幾個本科生搞,是不是太……”
“為甚麼不?”林衛國反問,
“貝爾實驗室的人生下來就會寫作業系統嗎?
不也是從一行行程式碼開始敲的?”
“給她們支援!機房的機器晚上全歸她們用!
需要甚麼資料我幫她們從國外弄!”
林衛國的大力支援,給何雨水她們注入一劑強心針。
何雨水白天上課,晚上就帶著她的“草臺班子”在機房安家。
發揮自己當“何師傅”時積累的管理經驗,
把專案拆分成好幾個模組,每個人負責一塊。
有人負責核心排程,有人負責檔案系統,她自己則主攻最難的人機互動。
那段時間計算機系的機房成了全校最熱鬧的地方。
每天晚上都燈火通明,裡面不光有何雨水她們團隊的人,
還有許多其他系跑來“偷師”的學生。
大家圍著黑白螢幕激烈爭論演算法的優劣,交流程式設計的技巧。
一種純粹對技術的狂熱追求在校園裡瀰漫。
林衛國站在機房外面看著裡面那一張張年輕專注的臉,心裡無比欣慰。
他的“試驗田”裡不光長出幾棵參天大樹,更是形成一片生機勃勃的生態。
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就在華科大的“怪物”們攪得風生水起時,
林衛國家裡那個最小的“妖孽”也在恐怖進化。
林安國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已經快一個月沒怎麼出門。
婁曉娥有些擔心:“衛國,安國這孩子是不是太沉迷那些東西?
整天不跟人說話,就對著一堆零件,會不會自閉?”
“放心吧,天才都是孤獨的。”林衛國笑著安慰妻子,
“你別看他不說話,他腦子裡可能正在開運動會。
咱們別去打擾他,讓他自己玩。”
這天晚上林衛國處理完公務,悄悄推開兒子的房門。
眼前的景象讓他這個見慣了大風大浪的穿越者,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房間地板上用膠帶貼出一個複雜的迷宮。
那個被他改造無數次的機器人小車正在迷宮裡飛快穿行。
小車在每個路口都會有微小的停頓,像是在“思考”,然後選擇一條最優路徑。
它甚至能在走到死衚衕後原路返回,
並把這條路標記為“錯誤路徑”,下一次絕不再走。
這他媽……是實現路徑搜尋和記憶功能!
林衛國的目光從機器人身上移到旁邊的桌上。
那塊8080微控制器學習板已經被林安國“魔改”得面目全非。
他用排線外接了一塊更大的電路板,上面密密麻麻焊接著十幾塊儲存器晶片。
桌上攤著一本被翻得捲了邊的《資料結構》。
旁邊是一沓厚厚的草稿紙,上面畫滿各種稀奇古怪的流程圖和演算法。
甚麼A*演算法、深度優先、廣度優先……
這些林衛國上大學時都覺得頭疼的東西,
被他兒子用一種孩童般的塗鴉直觀地畫出來。
這小子在用匯編語言硬生生“手搓”一個簡易的人工智慧演算法!
“爸。”
林安國抬起頭看到門口的林衛國,眼睛裡閃爍興奮的光。
“你看,它現在學會記路了。”
“我看到了。”
林衛國走過去蹲下身看著兒子,心裡翻江倒海。
自己九歲的時候在幹嘛?
玩泥巴?還是在背“九九乘法表”?
人跟人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安國,跟爸說說你是怎麼想到這麼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