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察團一到M國,就給我敲鑼打鼓地找他們的大老闆談生意,就談‘香雪海’。”
“姿態做足,讓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盯在這樁買賣上。”
“所有人都以為咱們是去賣冰箱的,陳佔就能在另一頭悄悄把人送出來。
這就叫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林衛國把整個計劃全倒出來。
大領導聽完沒說話,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圖前盯著廣闊的太平洋。
這小子拿民用產品當煙霧彈,
把一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商人推到臺前當主角。
這腦子轉得也太快,膽子也太肥。
這手筆已經不是技術員,是戰略家。
“衛國,”大領導轉過身,
“你有沒有想過這個計劃最危險的一環,是你岳父?”
“他畢竟年紀大,而且他願意冒這個險嗎?”
“我會去說服他。”林衛國說得斬釘截鐵,
“在大是大非面前,他拎得清。”
“好。”大領導終於拍板,“這個計劃我同意,你立刻去辦。
需要哪個部門配合你直接拿我的手令去調!”
“記住,人要萬無一失地帶回來。
我們自己的同志,也要一個不少地平安回來!”
“是!”
林衛國拿著“尚方寶劍”,一刻不敢耽擱,直接開車去婁家。
開門的還是婁母,看見女婿,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衛國來,快進來坐。曉娥今天在實驗室,要晚點回。”
“媽,爸在家嗎?我找他有急事。”
“在書房呢。”
林衛右推開書房門,婁振華正戴著老花鏡看一份財務報表。
“爸。”
“衛國?坐。”婁振華放下報表,示意他坐。
林衛國沒坐,反手就把書房的門給關嚴。
婁振華心裡“咯噔”一下,這架勢事情絕對不簡單。
“衛國,出甚麼大事?”
“爸,國家現在有一件能捅破天的事需要您出山。”
林衛國不繞彎子,跟老丈人這種人精說話必須敞亮。
他把事情的背景、計劃、風險,原原本本說一遍。
當然他沒說李振國的真名,只說是一個對國家極度重要的技術專家。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心跳。
婁振華摘下老花鏡用絨布慢慢擦著鏡片。
林衛國就站在那兒,靜靜地等。
這對老丈人是個要命的決定。
“衛國,”許久,婁振華才開口,聲音有點幹,
“你老實告訴我,這事兒風險到底多大?”
“很大。”林衛國看著他的眼睛,“一旦暴露您可能回不來。
就算能回來,也會給婁家招來天大的麻煩。”
“那你為甚麼還要找我?”婁振華的眼神一下變得像鷹一樣。
“因為您是唯一合適的人選。”
林衛國迎著他的目光,“您的身份,您的閱歷,
您在商場上滾了一輩子的經驗,誰都替代不了。”
“而且,”林衛國深吸口氣,“我相信您,我相信您心裡裝著國家。”
婁振華沒說話。
他想起以前自己在夾縫裡求生,想起公私合營時自己一夜白頭。
本以為這輩子就這麼安穩到老,看著女兒外孫,享享清福。
沒想到臨老臨老,還有這麼一樁九死一生的潑天大事砸在腦門上。
去,還是不去?
去了,可能就是把老命扔在異國他鄉。
不去,他怎麼面對眼前這個把國家扛在肩上的女婿?
怎麼面對自己的良心?
他慢慢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曉娥她……知道嗎?”
“我還沒跟她說。這事,您有權自己決定。”
婁振華又沉默很久,久到林衛國都覺得他要拒絕。
“好。”婁振華猛地轉過身,那腰桿挺得筆直,
眼裡是年輕時才有的精光,“這活兒,我接了。”
“我婁振華這輩子錢賺得夠多。臨了能為國家辦件大事,沒白活!”
“就算真折在外面,那也是我婁振華的命!”
林衛國看著眼前這個老人,心裡翻江倒海。
他鄭重地向婁振華鞠了一躬。
“爸,謝謝您。”
“一家人,不說這個。”婁振華擺擺手,
“你把具體的章程給我。既然是演戲就得演全套。
對方的資料,談判的要點,都得備好。
我婁振華出馬,可不能讓人看扁。”
林衛國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鷹巢”那邊的棋局剛佈下,林衛國又一頭扎回華科大。
“試驗田”裡的“怪物”們已經快把天給捅破。
物理系的辦公室裡,鄧老正跟幾個老教授吵得不可開交。
“不行!絕對不行!”一個老教授一巴掌拍在桌上,
“陳冬那小子才開學兩個月,就把大一課本全扔了,
整天啃《朗道理論物理教程》!那是甚麼書?
給博士看的!他這是好高騖遠,地基不牢,地動山搖!”
“我不同意!”鄧老也不客氣,針鋒相對,
“甚麼叫基礎?把課本背熟就叫基礎?
我看發現問題、解決問題的能力才是最重要的基礎!
陳冬那腦子不能用老黃曆框!”
“鄧老,您這是縱容!”
“我這叫因材施教!”
林衛國推門進來的時候,辦公室裡跟個鬥雞場似的。
“各位老前輩,火氣都這麼大?”林衛國笑著打招呼。
“林副校長,您來得正好!”
那個老教授看見林衛國跟找到救星似的,“您給評評理!
這個陳冬再這麼野蠻長下去,非長成歪脖子樹不可!”
林衛國沒接話,反而轉向鄧老:“鄧老,您怎麼看?”
“我的想法,讓他折騰。”鄧老說得乾脆,
“是龍是蛇拉出來遛遛就知道。光在紙上吵沒用。”
“怎麼遛?”林衛我問。
“正好。”鄧老從一堆檔案裡抽出一份函件,
“紅星機械廠有個老大難問題。
他們新引進的生產線,那臺高精度磨床,一到下午三點,
加工出來的零件精度就莫名其妙下降。
廠裡所有技術員,連請來的蘇聯專家都查不出毛病。
我看,就把這活兒交給陳冬。”
“讓他去?”老教授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他一個連車床都沒摸過的學生,去解決工廠的生產難題?這不是胡鬧嗎?”
“是不是胡鬧讓他試試不就知道?”林衛國一錘定音,
“就這麼定。鄧老,您親自帶隊把陳冬領到廠裡去。
我只有一個要求,別干涉他,讓他放手去幹。
廠裡需要甚麼配合您直接給我打電話。”
“好!”鄧老像領了軍令狀,渾身都是勁兒。
當天下午,鄧老就帶著一臉發懵的陳冬,坐上前往紅星機械廠的吉普車。
陳冬還是那副黑黢黢、不愛說話的樣子。
他搞不懂自己為甚麼不用上課,反而要被拉到這種地方來。
機械廠的車間裡,巨大的磨床發出低沉的轟鳴。
廠長和總工程師親自接待,臉上寫滿懷疑。
“鄧老,您說……就讓這個小同學,來幫我們解決問題?”
總工程師看著陳冬那瘦小的身板,話裡話外都透著不信。
“讓他試試。”鄧老也不多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