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亂就對了。”林衛國反而笑起來,
“一潭死水才叫人發愁。現在這水活了有魚有蝦,它就得撲騰。”
“至於教學秩序,誰規定非得整整齊齊坐一排?
咱這是大學,不是新兵連。
目標是因材施教,不是流水線生產罐頭。”
“他們覺得大課沒用,那就別上。覺得教材太淺,
就直接給他們看國外的論文。人是活的,規矩是死的。”
“咱們要乾的不是堵,是疏。給他們挖條渠讓他們自己往前奔。
別總想著把他們按回那個舊模子,那不是培養人,是毀人。”
“底下那些普通學生的抱怨?那更是好事!
這說明鯰魚下鍋把沙丁魚都給攪動起來。
他們感覺到壓力才會玩命追,這不比天天混日子強?”
林衛國乾脆召集所有院系負責人,直接開會。
往會議室主位上一坐,就把“本科生導師制”
和“個性化培養方案”這兩顆炸彈扔出來。
“五十個特別招進來的學生一人配一個導師。
導師的任務就一個,照著學生的脾氣給他量身定做一套學習計劃。”
“學校的實驗室、圖書館,二十四小時對他們開放。
他們覺得沒用的課,一節都不用去上。
只要跟著導師搞研究,把學分修夠,就能畢業。”
“我把話放這兒,四年後,從華科大走出去的,
不能是五十個成績單好看的‘好學生’,
得是五十個能自己扛起一個領域的‘小專家’!”
這套方案比之前光招生不考試還野。
整個會場都炸了鍋,可這回反對的聲音明顯小很多。
那五十個“怪物”入學這陣子搞出的動靜,大夥兒都看在眼裡。
誰都明白林衛國這不是瞎胡鬧,是在幹一件沒人幹過的大事。
他們這些人正站在一場教育革命的門檻上。
林衛國站在辦公室窗戶邊,
看著下面校園裡那些跑來跑去的年輕身影,心裡頭跟開了鍋似的。
種子是撒下去了,也發了芽。
可怎麼管好這片地,讓這些野蠻生長的苗子最後結出好果子,
這活兒比搞“神威”超算還他媽累心。
不光要給他們澆水施肥,還得替他們擋著外面的風風雨雨。
這些天才苗子金貴著呢,一不小心就讓人給掐死。
就在林衛國琢磨著怎麼給這幫小傢伙當好“保姆”時,
一封從大洋彼岸發來的加密電報直接拍在他桌上。
陳佔發回來的。
電報內容短得嚇人,就八個字。
“魚已入網,但鷹巢有變。”
這“魚”是誰,林衛國心裡跟明鏡一樣。
陳佔這次去M國任務之一就是策反一個華人科學家,李振國。
這傢伙是搞半導體光刻的頂級大牛。
林衛國腦子裡那張“必須搞回來”的名單,李振國絕對排前三。
晶片這玩意兒,設計那邊靠著他那一套“歪理邪說”
和華科大的天才們算是摸到點門道。
可製造,尤其是光刻機這個環節,那真是兩眼一抹黑。
李振國就是捅破這層窗戶紙的錐子。
“入網”說明李振國那邊已經點頭願意回來。
天大的好訊息。
可後面那句“鷹巢有變”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鷹巢”就是M國。
變故?FBI盯梢了?
還是M國改了對華人科學家的監控政策?
陳佔連一個多餘的字都不敢寫,說明情況已經糟到極點。
任何一個多餘的字眼都可能把整個行動搭進去。
這事兒已經不是他一個科委副主任能兜住。
林衛國抓起桌上紅色電話直接要了機要線路。
“接大領導辦公室。”
電話很快通了,是大領導秘書。
“是我,林衛國。有十萬火急的事,必須立刻當面向大領導彙報。”
秘書顯然知道他的分量,不敢耽擱。
沒一會兒,電話那頭換成大領導那沉穩的聲音:
“衛國,甚麼事這麼著急?”
“大領導,電話裡說不清楚。這事,比天大。”
那邊沉默了幾秒,立馬拍板:“你馬上過來。”
林衛國把電報紙用打火機燒成灰,看著它被水沖走。
他換上身不起眼的灰色中山裝,快步出門。
半小時後,他的車悄沒聲滑進那座紅牆大院。
辦公室裡,大領導正揹著手看地圖。
“說吧,甚麼天大的事?”
“大領導,您還記不記得我提過的‘引智計劃’?”
“當然記得。你要把咱們流落在外面的寶貝疙瘩一個個都給請回來。”
大領導轉過身。
“咱們看上的第一條大魚上鉤了。”
林衛國壓著嗓子,“搞光刻機的,李振國。”
大領導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又迅速恢復平靜:
“這是天大的好事。可看你這副表情後面肯定還有個‘但是’。”
“是。”林衛國把陳佔那八個字說了一遍。
“鷹巢有變……”
大領導走回辦公桌後坐下,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面。
辦公室裡安靜得嚇人。
“你怎麼判斷?”
“兩個可能。一是李振國自己露了馬腳。二是陳佔暴露了。
不管哪種,M國的情報口子肯定已經張開網。
他們現在不動手是想等咱們的接應人員過去,好一網打盡。”
“一條大魚後面,跟著一群鯊魚。”
大領導一句話就把眼下的兇險給說透,
“硬撈,船都得翻。可要是不撈……”
不撈?共和國的光刻機再等十年?二十年?
這代價誰都扛不起。
“你的想法呢?”大領導把皮球踢回來。
林衛國來這一路上,腦子就沒停過。
偷運?
找死。成功率低得可以忽略不計。
走外交途徑?
等於明著告訴人家這個人我要定了,那更別想走。
得換個玩法。
“大領導,我覺得越是這種時候,咱們越不能鬼鬼祟祟。”
“哦?”大領導抬起眼皮。
“咱們得光明正大,敲鑼打鼓地去。”
“怎麼個敲鑼打鼓法?”
“商業合作。”林衛國吐出四個字,
“咱們那個‘香雪海’保鮮櫃不是賣瘋了?
這東西在M國也是獨一份。
咱們可以派個高階商務考察團去M國,
就說要考察他們的家電市場,談出口。”
大領導的眉毛動了一下,好像有點明白了。
“用生意當幌子,把水攪渾?”
“不光是攪渾。”林衛國繼續說,
“這考察團級別要高,排場要做足。
但團長不能是官方的人,得是個看著純粹就是去撈錢的,
可分量又壓得住場面的人。”
“這個人,我心裡有數。”林衛國停了一下,“我岳父,婁振華。”
“婁半城?”大領導的眼神裡閃過一絲詫異。
讓一個前民族資本家帶隊去M國幹這事?這小子膽子也太肥。
“對。”林衛國斬釘截鐵,“婁老先生的身份,再合適不過。
在M國人眼裡他就是個想發財的老派資本家。
他帶隊,誰都不會往別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