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林衛國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通用的CPU,像個甚麼都懂的博士教授,能寫詩作畫,
還能算微積分。但咱們‘神威’需要它幹甚麼?”
“它就幹一件事,最簡單,最枯燥的浮點數加減乘除。
咱們讓一個博士教授,天天去算一加一等於幾,
你們說,浪費不浪費?”
林衛國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傻眼。
“咱們為甚麼就不能設計一種‘笨’點的晶片?”
林衛國接著講,“它甚麼都不會,就會算浮點數。
那些寫詩作畫的玩意兒統統砍掉。”
“只留下最核心的計算單元,還有幾條最基本的指令。”
“這麼一來,晶片的結構簡單到嚇人,電晶體數量也下來。
成本和功耗,不就都下來?”
“用一個‘笨’但專一的‘小學生’,去換掉那個甚麼都會的‘博士教授’!”
會議室裡,一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所有人都讓林衛國這套歪理給說懵。
一直以來,晶片設計不都是追求功能更強,
指令更多,讓CPU越來越“聰明”嗎?
林衛國倒好,直接反著來,搞甚麼“精簡指令集”!
我靠,這不就是後來大名鼎鼎的RISC架構的影子!
“林……林副校長……”系主任的聲音都哆嗦,
“您的意思是咱們自己……從頭設計一款全新的CPU?”
“為甚麼不?”林衛國反問,
“咱們有晶片設計的人,有曙光專案攢下的家底。
咱們缺的不是本事,是把桌子掀了重來的膽子。”
“可……就算搞出這種‘笨’CPU還有個要命的問題。”
另一個教授站起來,“CPU跟記憶體換資料,一直都慢得要死。”
“咱們現在用匯流排,CPU想找記憶體得先過一道北橋晶片,
一來一回,黃花菜都涼。”
“那就不要匯流排!”林衛國一句話,石破天驚,
“把記憶體控制器直接塞進CPU裡!
讓CPU直接跟記憶體說話,省掉中間商賺差價!”
CPU內建記憶體控制器!
這他媽又是個甚麼神仙想法!
在場的專家感覺自己腦子都快燒乾。
精簡指令集、CPU內建記憶體控制器……
林衛國今天甩出的每個詞,把他們腦子裡那些舊規矩炸得稀巴爛。
“林副校長,您說的這些……道理上是這麼個道理。
可要把這兩樣都做出來,這設計的難度……”
系主任已經不敢往下想。
“難,才說明咱們走對路。”
林衛國的口氣不帶半點商量,
“要是隨隨便便就搞定那還叫甚麼國家攻關?”
“我給你們重新分工。”
林衛國看著這幫人,直接下命令,“課題組掰成兩半。
一半,專搞‘神威一號’精簡指令集處理器的架構。”
“另一半,去啃高速記憶體控制器這塊硬骨頭。”
“我允許你們失敗,但我要求你們拿出最大膽的設計!”
林衛國這番話就像一針打進所有人心裡。
剛才那股子走投無路的喪氣勁兒一掃而空,
換上的是一種想跟天鬥一鬥的興奮。
他們曉得林衛國又給他們指一條沒人走過的路。
路的那頭全是寶貝。
會議一散,整個處理器節點課題組立刻原地滿血復活。
他們把之前那些方案全都扔進垃圾桶,在一張白紙上,
開始畫那顆只屬於“神威”獨一無二的“心臟”。
林衛國曉得,搞晶片得從娃娃抓起。
當場拍板讓華夏科技大學計算機系,立刻開“積體電路設計”專業。
他親自從那些“天書”裡整出一套《超大規模積體電路設計》的教材,
從邏輯、電路到物理版圖,一條龍全給安排上。
林衛國還仗著自己的面子,
把國內幾個半導體所壓箱底的光刻機、刻蝕機都要過來。
就在華夏科技大學裡建起一條小型的晶片生產實驗線。
讓華科大的學生從大一開始,
就能親手設計、親手流片、親手測試自己做的晶片。
要為共和國的晶片事業撒下一大把火種。
......
一週後,林衛國帶著個小團隊,準時出現在京城第一棉紡織廠。
跟他一塊來的還有剛從奉天跑得滿頭大汗的周建。
再見到林衛回,周建那眼神跟看神仙似的。
在奉天這幾年,他親眼看見數控技術是怎麼把一個快死的廠子救活,
又怎麼改變整個國家機械工業的。
他比誰都清楚眼前這個年輕領導的腦子裡,裝著一個多嚇人的工業帝國。
“林總師,這次又有甚麼硬骨頭要啃?”
周建一見面就急吼吼地問。
“這次比機床廠還難。”林衛國拍拍他的肩膀,
“我要你幫我把整個紡織行業,從裡到外翻個底朝天。”
廠長李愛華帶著廠裡所有技術骨幹在廠門口站成一排。
林衛國沒搞那些虛的,直接讓李愛華帶他們下車間。
一走進去,所有人都給那場面鎮住。
上千臺老掉牙的有梭織機排成一個大方陣。
機器一開,上千個木梭子在紗線裡飛,發出“哐當、哐當”的巨響。
整個車間吵得像打仗,倆人臉貼臉都得靠吼。
女工們戴著厚口罩,眼神麻木地在窄道里來回跑,
就怕哪兒斷線,哪兒卡住。
一不留神出來的就是一塊廢布。
“我們廠現在就靠這種C-211型織機。”李愛華扯著嗓子喊,
“五十年代的老傢伙,一分鐘最多跑一百二十梭。”
林衛國走到一臺機器前,看那個沉重的木梭子,
被兩邊的投梭棒打過來打過去,眉頭皺成一個疙瘩。
“這能量浪費得太嚇人。”周建在一旁直搖頭,
“勁兒全用在打梭子上,真正織布的力氣沒多少。機器還磨損得厲害。”
“更要命的是梭子裡的紗線用完就得停機換,太耽誤功夫。”
“李廠長,”林衛國轉頭問她,“你們就沒想過,不用這玩意兒?”
“不用梭子?”李愛華愣住,“不用梭子,拿甚麼把緯紗送過去?”
“用‘吹’的。”
林衛國話一出口,整個車間的技術骨幹全傻眼。
吹?用嘴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