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下合同拿到S100的全套圖紙和工藝檔案只是第一步。
這些東西是死的,必須要有懂行的人才能把它們變成活的生產力。
GSI公司裡那些經驗豐富的工程師才是這次行動真正的目標。
林衛國拿起筆,在面前的記事本上寫下幾個名字。
這些人都是陳佔那邊透過各種渠道摸排出來的S100專案的核心技術人員。
其中一個叫“羅伯特·亞當斯”的名字,被他用紅筆重重圈起。
高階工程師,S100專案檢波器設計的負責人之一。
這人在GSI幹超過十五年,技術頂尖,
但性格耿直得罪上司,好幾年沒晉升。
最近還因為公司裁員,被調去一個無關緊要的崗位。
我靠,這種人有技術,心裡還有怨氣,簡直是最好的突破口。
“陳佔,接下來的重點是把這些人給我請回來。”
林衛國對著話筒,聲音沉穩。
“錢不是問題,條件可以讓他們開。”
“告訴他們,在共和國他們能得到在美國得不到的東西——尊重,
還有一個能讓他們盡情施展才華的舞臺。”
“明白,林總師。挖人的活兒我最在行。”陳佔在那頭嘿嘿一笑。
放下電話,林衛國望向窗外。
萬里之外的暗戰已經打響,國內的另一場硬仗也到關鍵時刻。
“神威”超級計算機專案能不能成,就看陳婧那丫頭,
能不能把那個天馬行空的“蜻蜓”網路從圖紙變成現實。
他還有點期待。
華夏科技大學,計算機中心地下二層。
這裡被改成“神威”專案“高速網際網路絡”課題組的專屬實驗室。
巨大的空間裡一排排機架已經就位,
上百臺曙光專案組支援的單板計算機整齊排列。
無數網線在機架間穿梭,構成一個小型網路測試平臺。
實驗室中央一塊巨大的白板上,畫滿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拓撲圖,
正是陳婧那套驚世駭俗的“蜻蜓”網路結構。
此刻,整個實驗室的氣氛有點不對勁。
“不行,又堵死!”
一個負責模擬的博士生盯著電腦螢幕上不斷飆紅的資料流,
懊惱地抓著頭髮。
“陳組長,咱們的自適應路由演算法在小規模節點下表現很好。”
“可一旦節點數量超過1024個,
全域性鏈路的擁塞就指數級增長,整個網路直接癱瘓!”
這個問題已經困擾他們整整兩個星期。
陳婧設計的“蜻蜓”拓撲理論上完美得不像話。
但理論和現實之間永遠隔著一條深溝。
成千上萬個資料包在網路裡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
都想走“最空閒”的路。
結果就是大家一窩蜂擠到同一條路上,瞬間就把路給堵死。
先前對陳婧佩服得五體投地的王教授,
此刻也眉頭緊鎖圍在陳婧身邊。
他手裡拿著一沓寫滿計算的草稿紙。
“陳組長,我想很久,問題可能出在‘自適應’本身。”王教授沉聲說。
“資料包太‘聰明’,它們只看眼前的路況,缺一個全域性的視野。”
“這就像早高峰的十字路口,所有司機都想抄近道,
結果所有近道都變成停車場。”
“王教授說得對。”陳婧點點頭,
清秀的臉上有掩不住的疲憊,但那雙眼睛依舊亮得嚇人。
“我們給資料包的自由度太高,導致無序的競爭。
我們需要給它們套上一個‘韁繩’。”
“韁繩?”王教授和周圍的組員都愣住。
“對。”陳婧走到白板前擦掉一小塊地方重新畫圖。
“我們不能讓資料包完全‘自由’選擇路徑,
必須引入一種‘非最小路由’機制。”
“非最小路由?”這又是個聽都沒聽過的詞。
“簡單說就是故意繞遠路。”陳婧解釋。
“當一個資料包發現通往目的地的最短路徑出現擁塞,
它不該在原地等待或者跟別的包去搶。”
“它該選一條非最短的路徑,
先透過本地的組內連線跳轉到另一個網路分組,
再從那個分組的全域性鏈路走。”
“這……這不是更慢嗎?”一個年輕組員忍不住問。
“單個資料包看著是慢,是繞遠。”
陳婧的筆在白板上飛快畫出資料流向圖。
“但從整個網路看,我們把擁堵的流量疏散到那些相對空閒的路徑上。”
“就好比主幹道堵車,我們把一部分車流引導到輔路上去。
雖然輔路繞一點,但整個交通系統的吞吐量反而大大提升。”
用區域性的“繞路”,換取全域性的“通暢”!
王教授眼睛瞬間瞪圓,他猛地一拍大腿。
“我明白!我怎麼就沒想到!”
“我靠!這……這簡直是神來之筆!
我們一直想著怎麼疏通堵點,卻沒想過可以主動避開堵點!”
會議室裡,所有研究員都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陳婧提出的這個“非最小自適應路由”演算法,
就像捅破一層窗戶紙,讓所有人茅塞頓開。
那個博士生看著陳婧,眼神裡全是崇拜。
“陳組長,您這腦子到底怎麼長的?
我感覺我們還在第一層,您已經跑到大氣層外邊去。”
陳婧沒理會這些恭維,直接下達命令。
“方向已經有,立刻修改模擬程式碼!
把新的路由演算法加進去,我們重新跑一次大規模模擬!”
“是!”
整個實驗室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所有人臉上都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
他們強烈地預感,這次要成功。
三天後。
當同樣的十萬個節點規模的模擬程式再次執行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住主控臺的螢幕。
螢幕上代表資料流的綠色光點,在複雜的網路拓撲中飛速穿梭。
一分鐘,兩分鐘,十分鐘……
預想中的擁塞沒有出現。
全域性鏈路的佔用率曲線,
始終維持在一個健康的綠色區間。
偶爾有區域性的峰值也被迅速“削平”,
流量被智慧地引導到其他鏈路上。
整個“蜻蜓”網路就像一個有生命的活物,
在進行完美的自我調節。
“成功啦……成功啦!”
整個實驗室瞬間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歡呼。
王教授和幾個年紀大的研究員激動得眼眶泛紅,
抱在一起又笑又跳,完全沒有平日裡專家學者的穩重。
陳婧站在人群中央,
看著螢幕上那平穩得如同一條直線的網路吞吐量曲線,
一直緊繃的嘴角終於露出一絲微笑。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門被推開。
林衛國走進來。
他看著眼前這片歡騰的海洋,又看看螢幕上的資料,
臉上也露出讚許的笑容。
“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
“林副校長!”“林總師!”
所有人看見林衛國,立刻安靜下來紛紛圍攏。
“林副校長,成功啦!陳組長的‘蜻蜓’網路,
理論上完全可行!”王教授激動得語無倫次。
“我看見。”林衛國點點頭,
他的目光落在陳婧身上,“幹得不錯。”
簡單的四個字,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有分量。
陳婧迎著林衛國的目光用力地點頭。
“這只是在計算機上跑通。”林衛國話鋒一轉。
“接下來的任務更艱鉅。你們要把這套演算法固化到晶片裡,
做成我們自己的‘路由交換晶片’。”
“我要的不是軟體模擬,是硬體實現!”
從軟體到硬體,這是另一次巨大的跨越。
但此刻課題組的每一個人,心裡都充滿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