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衛國又跟他們交代一些細節，特別提醒他們注意功耗和成本。
畢竟“神威”要用成千上萬顆晶片，
一顆貴一點，總成本就是天文數字。
離開實驗室，林衛國心情不錯。
陳婧這把刀比他想的還快。
“神威”專案最硬的骨頭讓她啃開一道縫。
只要硬體能跟上，共和國的頂級超算就不是夢。
他回辦公室處理堆積的檔案，快下班時接到一個電話。
是華夏科技大學附屬小學的校長打來的。
“林副主任，您好您好，沒打擾您工作吧？”
校長的聲音很客氣，又有點飄。
“王校長，有事您直說。”
“是這樣，今天學校搞了個科技作品展，
讓孩子們動手做點小玩意。您家安國，他……”
校長說到這，好像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他的作品把我們所有科學組的老師都給看傻。
我們覺得這事必須跟您彙報。”
哦？
林衛-國一下就來興趣。
“安國做個甚麼？”
電話那頭的王校長倒抽一口氣，好像在穩住心神。
“他……他用我們發的木條、皮筋、小馬達和電池，
做了一個……全自動的分類裝置。”
“分類裝置？”
“對！”王校長的調門都高一截。
“我們給每個孩子發一包大小、顏色、重量不同的積木，
讓他們做個小車或房子。”
“結果安國他做了一個帶傳送帶、好幾個機械臂和不同出口的機器。”
“他把積木倒進一個漏斗，積木掉上傳送帶。”
“傳送帶走到第一個口，一個機械臂就伸出來，
把紅色的積木扒拉到左邊盒子裡。”
“走到第二個口，另一個機械臂把大塊的積木推到右邊盒子裡。”
“最後剩下的就從傳送帶尾巴掉進第三個盒子。”
“整個過程全是自動的！他還用皮筋和齒輪，
搞出一套特別巧的聯動裝置，控制那幾個機械臂啥時候動。”
“我們幾個物理老師圍著研究半天，才看明白他是怎麼實現邏輯判斷的。”
王校長越說越來勁。
“林副主任，我教三十年書聰明的孩子見過不少，
可像安國這樣的……真是頭一回！”
“他這不是做手工，他這是在設計一條小型的自動化生產線啊！”
“他才七歲！這腦子……這腦子簡直……”
校長已經不知道該用甚麼詞形容自己的震驚。
林衛國聽著，臉上沒甚麼表情，心裡卻已經炸開鍋。
自動化生產線！
又是這個概念！
上回安國拿積木搭個機械臂，他就覺得這小子不一般。
這才多久，居然都開始琢磨“流程控制”和“邏輯判斷”！
這已經不是天賦兩個字能解釋的，
這是一種天生刻在骨子裡的系統工程思維。
普通孩子看見一堆零件想的是拼個好玩的。
安國這小子看到的，是一個能解決問題的系統。
“林副主任，我們覺得常規的課堂教育可能不太適合安國。”
王校長提出建議，“要不給他開開小灶？
讓他提前學初中的物理數學，
或者乾脆讓他到大學裡旁聽一些基礎的工程課？”
“王校長，謝謝你的建議。”
林衛國琢磨一會，“不過，暫時還不用。”
“啊？”王校長沒反應過來。
“安國這個年紀最重要的是興趣和想象力，不是知識。”
林衛國解釋，“過早拿成人的知識體系去框他，
反而會把他那股子靈氣給磨掉。
讓他自己玩，自己琢磨，就很好。”
“至於開小灶，”林衛國停頓一下，“我會親自給他開。”
結束通話電話，林衛國坐回椅子上半天沒動。
他為兒子的天賦感到驕傲，同時也感到一種沉甸甸的責任。
一塊好玉怎麼雕才能讓它發光，而不是被手藝差的工匠給毀掉？
這是個大學問。
他決定要給安國量身定做一套培養方案。
晚上回家，林衛國一推開門，
就瞅見客廳桌子上擺著那個讓小學校長都震驚的“全自動分類裝置”。
裝置做得有點糙，木條邊上還有毛刺，
但整個結構設計得巧妙無比，充滿一種工業的美感。
安國和念慈正圍著桌子，一遍遍把積木倒進去，
看著它自動分類，樂得不行。
“爸爸，你看哥哥做的！”
念慈看見林衛國像獻寶一樣指著那個裝置。
“好厲害！它能自己認識顏色和大小！”
安國站在旁邊還是一副酷酷的小表情，
但眼睛裡閃著光，把他心裡那點得意全給出賣。
“確實厲害。”
林衛國走到桌邊蹲下，仔細打量兒子的作品。
發現安國不光實現功能，還在細節上動腦筋。
比如為了防積木在傳送帶上打滑，
他在皮筋做的帶子上粘一些小沙粒，增加摩擦力。
這個細節讓林衛一同國都忍不住想點頭。
這小子天生就是當工程師的料。
不光會設計，還懂在實踐裡找問題，解決問題。
“安國，過來。”林衛國朝兒子招招手。
安國走到他身邊。
“這東西，你自己想的？”
“嗯。”安國點頭。
“為啥想做這個？”
“我覺得一個一個把積木撿出來太慢。”
安國一本正經地回答，“我想讓機器幫我幹活。”
“想法很好。”林衛國看著兒子的眼睛，
“爸爸覺得你這個作品非常棒。但是它還能變得更棒。”
“哦？”安國的眼睛亮起來。
“你看，”林衛國指著那個按顏色分類的機械臂，
“你現在用一個塗紅色的木塊和一個槓桿控制它。”
“紅積木過去因為顏色近，光線反射弱就觸發一個小機關。
這想法很巧，但它只能認紅色。”
“如果我想讓它認藍色、黃色，怎麼辦？”
安國愣住，他顯然沒想過這個問題。
“還有你用大小分類，是靠一根固定高度的橫杆。
比橫杆高的積木過不去，就被撥下去。”
“那如果我想分的不是兩種大小，
而是十種大小呢？你這法子就不靈光。”
林衛國一連串問題讓安國的小眉頭皺成一個疙瘩。
自己那個引以為傲的作品好像突然間變得哪哪都是毛病。
“那……那該怎麼辦？”安國忍不住問。
“想解決這個問題，你需要一個更聰明的‘眼睛’，
和一個更靈活的‘大腦’。”
林衛國循循善誘。
“一個能精確量出顏色、尺寸、重量的‘眼睛’，我們管它叫‘感測器’。”
“一個能根據這些資訊，做出複雜判斷的‘大腦’，我們管它叫‘控制器’。”
“感測器？”“控制器？”
安國嘴裡唸叨著這兩個新詞。
“對。”
林衛國從書房拿出一本大學的《自動控制原理》教材，
翻開一頁，上頭畫著各種感測器的結構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