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老兩口在地上躺一下午,發現壓根沒人搭理。
太陽慢慢下山,風一吹,涼颼颼,肚子餓得咕咕叫。
“老頭子,咋辦啊?總不能真在這兒躺一夜吧?”
許母撐不住,小聲問旁邊的許父。
“撐不住也得撐!”許父咬牙切齒,
“咱們就剩這條老命,跟他們耗!
我就不信,他們能眼睜睜看咱們凍死餓死!”
“可我……我餓得心慌。”
“餓著!餓暈過去才好!我看他們咋辦!”許父發狠。
倆人就這麼在地上硬挺著。
到了晚飯的點兒,院裡各家飄出飯菜香。
這香味兒一個勁兒往老兩口鼻孔裡鑽。
倆人不停吞口水,肚子裡跟打雷一樣。
“老頭子,要不……咱先找點吃的?”許母真受不住。
許父也餓得兩眼發花,可他曉得現在要是爬起來,
這一下午的罪就白受。
“再等等,再等等……”他嘴裡嘟囔,
也不曉得是安慰老伴兒,還是在給自己鼓勁。
就在這時,中院那間他們原先的屋子,門“吱呀”一聲推開。
一個戴眼鏡,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從裡頭走出。
他手裡拎兩個還冒熱氣的白麵饅頭和一碗菜,
徑直走到老兩口跟前。
這人是剛搬來不久的王研究員,
半導體所的,是“雷神之鞭”專案裡的骨幹。
“兩位老人家,折騰一天餓壞了吧?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王研究員把吃的遞過來,語氣挺和善。
許父許母一看見吃的,兩眼都冒綠光。
也顧不上甚麼耗不耗,
許父一把搶過饅頭狼吞虎嚥就往嘴裡塞。
許母也端起那碗菜,直接下手抓著吃。
那吃相,活像剛從牢裡放出來的。
王研究員看著他們,嘆一口氣,啥也沒說,轉身回屋。
他也是看這兩個老人年紀大,
躺在地上實在可憐,這才動惻隱之心。
可他這個善舉卻讓許家老兩口有了天大的誤會。
“老頭子,你看!他們怕!”
許母一邊嚼著菜,一邊含糊不清地講,
“他們要是不怕,幹嘛給咱們送吃的?這是心虛!”
許父也把一個饅頭塞進肚,感覺自己又活過來。
他一琢磨,覺得老伴兒說得對。
“沒錯!他們就是怕咱們把事鬧大!”
許父的眼睛裡又冒出光,
“明天,咱們鬧得再兇點!
我就不信,這房子要不回來!”
吃飽喝足,老兩口也不在地上躺。
倆人就在前院找個避風的牆角,背靠背準備湊合一宿。
第二天大早,天剛矇矇亮。
整個四合院的人還沒睡醒,就被一陣驚天動地的哭嚎給吵醒。
“沒天理了啊!大家快來看啊!”
許母坐在院子當中一邊拍大腿,
一邊用她那尖利的嗓門乾嚎。
“我們老兩口無家可歸,昨晚就在這院裡凍一宿啊!
這幫當官的住我們的房,
吃白麵饅頭,就眼睜睜看我們受罪啊!”
許父則不知從哪撿根木棍,開始挨家挨戶地敲門。
“咚!咚!咚!”
“起來!都給我起來!憑啥你們睡熱炕頭,
我們老兩口在外頭喝西北風!都起來!”
他專門挑那些新搬來的研究員家屬的門敲,敲得震天響。
屋裡的人給吵醒,一個個氣得不行。
有脾氣爆的拉開門就想罵。
可一瞅門口站著個白髮蒼蒼、滿臉兇相的老頭,
舉著棍子,又硬生生把話咽回去。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更何況這倆還不是兵,是純粹的無賴。
一時間整個大院雞飛狗跳,跟炸鍋一樣。
那些研究員家屬平時都是安安靜靜做學問的人,
哪見過這陣仗?
好幾個家屬直接就衝到趙東來家門口。
“趙大爺,這事兒您到底管不管?
再讓他們這麼鬧,這日子還過不過?”
“是啊,趙大爺,我們家老王在所裡天天加班,
就指望回家清靜清靜。
這倒好,家門口跟菜市場一樣,誰受得了?”
“我今天就給單位打電話,這地方不住!我們搬走!”
趙東來聽著這些抱怨,一個頭有兩個大。
他昨晚就沒睡踏實,一大早就被這倆瘟神給吵醒。
現在又讓家屬們堵在門口數落,心裡那火“噌噌”往上冒。
“大家先別急,都先回去!
這事我保證,今天肯定給你們解決!”
趙東來拍著胸脯把人先安撫回去。
關上門,他煩躁地在屋裡來回轉圈。
我靠,昨天就該直接去找林總師,都怪自己心軟。
這倆滾刀肉已經不是他能對付的級別。
再不把他們弄走,這院子非散夥不可!
趙東來一路小跑,急匆匆趕到林衛國住的幹部小區。
門口的警衛員認識他,沒多問就放行。
敲開林衛國家門,出來開門的是婁曉娥。
“是趙大哥啊,快請進。”
婁曉娥看他一臉急色有些意外,
但還是熱情地把他讓進來。
“嫂子,林總師在嗎?我有點急事找他。”
趙東來的額頭上全是汗,一看就是跑過來的。
“在呢,在書房。”婁曉娥朝裡頭指指,
“你先進來坐,喝口水,我去叫他。”
“不了不了,嫂子,我直接過去。”
趙東來也顧不上客套,跟著婁曉娥就進書房。
書房裡,林衛國正趴在一張巨大的圖紙上寫寫畫畫。
圖紙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電路和結構圖,
正是“華夏科技大學”的校園規劃草圖。
“衛國。”趙東來一進門就急著開口。
“老趙?你怎麼來?”林衛國放下筆抬起頭,
看趙東來那又急又無奈的表情,就曉得肯定出事。
“坐下說,出甚麼事?”
趙東來哪有心思坐,就站那兒,
三言兩語把四合院裡許家老兩口鬧事的情況說一遍。
“現在院裡是雞犬不寧,那些研究員家屬意見大得很,
好幾個都嚷著要搬走。
衛國,這事你要是不出個主意,我可真頂不住。”
趙東來苦著臉,活像打了敗仗的將軍。
林衛國靜靜聽完,眉頭慢慢皺起。
許大茂的爹媽?
他對這倆人有點印象,跟許大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自私自利,尖酸刻薄。
沒想到農場幾年非但沒改造好,
反而練出一身滾刀肉的本事。
“他們現在人還在院裡鬧?”林衛國問。
“可不是嘛!跟兩尊門神一樣,一個在前院哭喪,
一個拿棍子挨家挨戶敲門,誰也拿他們沒轍。”
趙東來一說起這就來氣。
林衛國用手指揉揉太陽穴。
他本不想再管四合院那些雞毛蒜皮的破事。
他現在手上哪個專案不比這重要千百倍?
但趙東來說得對,這事已經不是簡單的鄰里糾紛。
那個四合院現在是科委重點保護的家屬區,
它的穩定直接關係到前方科研人員的軍心。
要是連家都安穩不下來,誰還有心思在前線拼命?
而且隨著“華夏科技大學”的籌建,
將來會有越來越多的頂尖人才和家屬來京城。
那個四合院地理位置優越,安保方便,
他早就計劃好要改造成一個純粹的專家大院。
現在許家老兩口這麼一鬧,
正好給他一個徹底清理院子的機會。
“老趙,你先別急。”
林衛國站起身在書房裡踱步,腦子飛快轉動。
對付這種無賴常規的辦法肯定沒用。
你越是跟他講道理,他越是來勁。
你跟他來硬的他又往地上一躺,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必須想一個釜底抽薪的法子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