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戶口還在京城？”
林衛國突然停住腳，問了個不搭界的問題。
“戶口？”趙東來給問一愣，搖搖頭，
“應該早就不在。當年判去勞改，戶口就跟著人走，遷到東北那農場。
現在放出來按理說也得在當地落戶，怎麼跑回京城？”
“這就好辦。”林衛國嘴角勾起。
走到書桌前抄起電話，直接撥了個號碼。
電話那頭很快接通。
“喂，公安部的王局長？我是林衛國。”
電話那頭的王局長一聽這名，立馬客氣起來：
“是林副主任啊！您好您好！有甚麼指示？”
王局長管戶籍，之前辦案子跟林衛國打過交道，
知道這位年輕的科委副主任，看著和氣，能量大得沒邊。
“王局長，諮詢個政策。”林衛國慢條斯理開口，
“刑滿釋放人員的戶籍安置，像這種在外地服刑期滿的，
是不是得在服刑地，或者遣返原籍落戶？”
“沒錯，林副主任，規矩是這樣。”王局長趕緊回答，
“特別是京城這種地方，戶口卡得死。
沒正式單位接收，想把戶口遷回來門兒都沒有。”
“那要是他們私自跑回京城，沒固定住處，
還尋釁滋事，擾亂治安，怎麼處理？”
林衛國又問一句。
王局長一下就聽出味兒來。
“林副主任，要真有您說這情況，
我們公安機關有權根據治安條例，強制遣返！”
王局長聲音變得斬釘截鐵，
“說白了，哪兒來的就給送回哪兒去！”
“行，我明白。”林衛國點點頭，“謝你，王局長。”
他掛上電話，回頭看趙東來。
趙東來在旁邊聽得明明白白，整個人都木在那兒。
我靠！我還在想怎麼跟那倆滾刀肉掰扯，
人家一個電話直接把桌子給掀！
不跟你吵，也不跟你鬧，直接查你戶口。
你不合規矩？對不住，哪兒來滾回哪兒去！
這腦子是咋長的？簡直不是一個層面的玩法！
“衛國，你的意思是……”趙東來激動得嗓子眼發乾。
“就是你想那意思。”林衛國重新坐回書桌前，
“你現在就去趟街道和派出所，把情況講明白。”
“就說95號院是重點保密單位的家屬區，穩定是第一位。
許家那倆身份不明，非法滯留，嚴重擾亂院內秩序，
甚至威脅到科研人員家屬。”
“你要求他們，依法辦事，強制遣返。”
林衛國頓一下，又補一句：
“你就說，這是科委的意思。
讓他們別有顧慮，出了問題我兜著。”
“明白！”趙東來一挺胸，腰桿瞬間筆直。
有林衛國這句話，他心裡那點虛火全變成底氣。
之前就怕街道派出所和稀泥，現在有科委這塊大牌子，
還有林總師兜底，他怕個球？
“我馬上去！”趙東來轉身就走。
“等等。”林衛國叫住他。
“衛國，還有啥吩咐？”
“事要辦得利索，但別做絕。”林衛國提醒他，
“查清楚他們原籍是哪。遣返時買好火車票，再一人給一百塊錢。”
趙東來又是一愣。
“衛國，你這……”
“我們不是要把人往死裡逼，是解決問題。”林衛國說得很平靜，
“把他們送回老家給點安家費，仁至義盡。
以後過得好賴，是他們自己的事。”
“一味地堵，容易出別的岔子。”
趙東來看著林衛國，心裡是真服氣。
他這才明白，自己跟人家的差距在哪兒。
自己想的是怎麼一拳把人打趴下，人家想的是，
怎麼在打趴下對手的同時不給自己濺一身泥，
順便還落個仁義的好名聲。
這格局，這手腕，學不來，真學不來。
“我明白了，衛國你放心，這事兒我給你辦得漂漂亮亮！”
趙東來鄭重地點頭，大步出門。
有了林衛國這根定海神針，趙東來渾身都是勁兒。
他從幹部小區出來，家都沒回，
騎上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破車，直奔街道辦。
街道辦裡，幾個大姐正湊一塊兒織毛衣嘮嗑。
王主任端著個大茶缸子，慢悠悠地喝茶。
“王主任！”趙東來人沒進屋，聲音先到。
王主任給他這大嗓門嚇一哆嗦，茶水都灑出來。
“喲，趙大哥啊，甚麼風把您吹來？快坐快坐。”
“不坐，我來說正事。”趙東來懶得繞彎子，
直接把許家老兩口在院裡鬧騰的事說一遍。
王主任一聽，臉上的笑有點僵。
這事她早上就聽說了，正頭疼。
那許家老兩口是出了名的滾刀肉，
年輕時就不好惹，現在老了更是成精。
這種破事，她躲都來不及。
“咳，趙大哥，這事兒我知道。”
王主任放下茶缸子，一臉難辦，
“清官難斷家務事，許家這情況也怪可憐。
你看要不我們出面給找個臨時住處先安頓，再慢慢做思想工作？”
又是這套和稀泥的詞兒！
趙東來一聽就上火，擱以前他可能也就忍，
但今天他不是來商量的。
“王主任，我今天不是來商量，是來通知。”
趙東來的臉一沉，聲音也冷下來。
“95號院，現在是科委直管的重點保密單位家屬區。
裡頭的住戶都是國家頂尖專家的家屬。
他們的安全穩定，是頭等大事！”
“現在許家那倆身份不明，滯留京城嚴重擾亂家屬區秩序，
甚至對家屬人身安全構成潛在威脅！”
趙東來一字一頓，每個字都跟釘子似的。
他特意把“科委”、“重點保密”、“威脅”這幾個詞咬得死死。
王主任臉上笑容徹底不見。
她再遲鈍也聽出這話裡的分量不對。
“那……趙大哥，你的意思是？”王主任的聲音有點虛。
“很簡單。”趙東來從兜裡掏出一張紙，往桌上一拍，
“這是我們院裡家屬的聯名信，要求相關部門對許家二老依法處理！”
“根據我們瞭解，他們戶口早不在京城，按規定沒資格滯留。
我代表95號院全體住戶及科委保衛部門，正式向街道申請，
請你們協調公安，對這二人強制遣返！”
“強制遣返？！”王主任倒抽一口涼氣。
這手也太狠！這是直接把人從京城踢出去！
“趙大哥，這……是不是太嚴重？
畢竟是兩個老人……”王主任還想和稀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