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我們的屋子呢?”
許父的聲音都在抖,這是他們現在唯一的指望。
“你們的屋子?”
三大媽朝中院方向努努嘴,“早讓人住。
現在這院裡住的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
你們那破屋子能空著?”
許父許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一片死灰。
倆人不信邪,踉踉蹌蹌衝進中院,
直奔記憶裡自家的那間屋子。
屋子還是那間屋子,但門上掛的鎖已經換個新的。
窗戶也不再是舊木窗,換成亮堂堂的大玻璃。
窗臺上還擺幾盆叫不上名字的綠植,長得正精神。
“家……沒了……”許母腿一軟,
一屁股癱坐在地,嗓子一扯就嚎起來。
“天殺的啊!我們這是造了甚麼孽!
老的老,小的小,全摺進去!
這沒天理的日子還怎麼過啊!”
她的哭聲又尖又刺,一下就把院裡的人都驚動。
不少新搬來的住戶從屋裡探出頭,
皺著眉看這兩個撒潑打滾的老人。
這些新住戶大都是科委下屬院所的研究員家屬。
他們住進這個院子是經過嚴格政審,
圖的就是清靜和安全,哪兒見過這種陣仗?
“這是誰啊?大白天在院裡號喪呢?”
“好像是以前住這兒的許大茂他爹媽,剛從農場回來。”
“許大茂?就是那個搞破壞被抓的?”
“可不是嘛!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一家子都不是好東西!”
周圍人的議論傳進許父的耳朵。
他那張老臉一陣紅一陣白,又羞又氣。
可眼下這情況容不得他要臉面。
兒子指望不上,家也沒,
他們倆現在是真正的無家可歸。
“老伴兒,別哭!”
許父一咬牙,心一橫,也豁出去。
他幾步衝到那間屋子門口,
抬起腳“砰”的一聲就踹在門上。
“開門!這是我的家!
你們憑甚麼佔我的房子!都給我滾出來!”
他一邊踹門,一邊扯著嗓子大吼。
許母見狀也從地上爬起,學著老頭子的樣子,
用手“砰砰”砸門,嘴裡還罵罵咧咧。
“滾出來!你們這幫強盜!
佔了我們的房子還想安生住?沒門!”
老兩口就跟瘋了一樣又踹又砸,又哭又罵。
整個四合院瞬間變成菜市場,亂成一鍋粥。
就在這時,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喝從後院傳來。
“都給我住手!”
趙東來黑著一張臉,大步流星從後院走過來。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穿制服的安保人員,
是科委專門派來負責這個大院安保的。
趙東來現在是這個院子的管事大爺,
街道和科委雙重任命,權力比以前那三位大爺大得多。
“你們兩個是甚麼人?敢在這兒鬧事?”
趙東來走到跟前,虎目瞪著許家老兩口,
那氣勢就跟部隊裡的連長訓新兵蛋子。
許父被他這氣勢嚇得一哆嗦,
但一想自己現在已經一無所有,膽氣又壯起。
“你管我是誰!這是我的房子!
我砸我自家的門你管得著嗎?”
“你的房子?”趙東來冷笑一聲,“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
這房子早就被國家收回重新分配!你手上有房契嗎?”
“我……”許父被噎得說不出話。
當年的房契早就讓人收走。
“沒有房契你們就在這兒胡攪蠻纏?”
趙東來的臉色一沉,“我警告你們,
這個院子現在是國家重點科研人員的家屬區,
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我不管甚麼家屬區!我只知道這是我的家!
你們不把房子還給我們,我們老兩口今天就死在這兒!”
許母一屁股又坐回地上,開始拍著大腿撒潑。
“哎喲,沒天理了啊!當官的欺負老百姓了啊!
搶了我們的房子還要把我們逼死!”
趙東來看見這兩個滾刀肉,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當兵出身習慣直來直去,最煩的就是跟這種人打交道。
講道理,他們不聽。
動粗,對方是兩個老人一碰就倒,到時候更說不清。
“把他們先拉開!”
趙東來對身後的安保人員一揮手。
兩個安保人員上前,想把許家老兩口從門口架走。
可那老兩口就跟泥鰍一樣又哭又鬧,手腳並用地掙扎,
嘴裡還不停喊著“打人啦!打人啦!”
院裡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趙東來一張臉黑得能擰出水。
這事兒今天要是處理不好,
不光他這個管事大爺的威信掃地,
更會影響院裡那些科研人員家屬的正常生活。
這可不是小事!
“都看甚麼看?沒事幹?
該做飯做飯,該上班上班,都散了!”
趙東來扭頭衝著圍觀的街坊吼一嗓子。
他這威嚴一上來,院裡那些愛看熱鬧的立馬縮了縮脖子,
三三兩兩地散開。
可許家老兩口這倆核心麻煩還在。
“你們放開我!打人啦!當官的打死人了!”
許母的嗓門尖得能刺破耳膜,在院子裡來回飄蕩。
許父則乾脆往地上一躺,四肢攤開,擺出一副
“你今天不給我個說法我就不起來”的無賴架勢。
趙東來看見這倆活寶,肺都快氣炸。
他算是看明白,這老兩口就是典型的滾刀肉,
軟硬不吃,油鹽不進。
跟他們講道理等於對牛彈琴。
來硬的他們就往地上一躺,讓你投鼠忌器。
“把他們倆弄到前院去,
別在這兒堵著門影響別人家過日子!”
趙東來黑著臉下令。
兩個安保人員廢了九牛二虎之力,
總算把又哭又鬧的老兩口半拖半拽,弄到前院的空地上。
“我告訴你們,這事兒沒完!”
許父躺在地上指著趙東來,有氣無力地威脅,
“你們今天不把房子還給我們,
我們老兩口就吃在這兒,住在這兒,死也死在這院裡!”
說完他眼一閉,不動彈,真就跟死了一樣。
許母也學著他的樣子在旁邊躺下,嘴裡還哼哼唧唧地念叨:
“我的命好苦啊……老天爺啊,你怎麼不睜眼看看啊……”
趙東來看見地上躺著的這兩個“活祖宗”,是真的沒轍。
打不得,罵不聽。
他總不能真讓人把這倆老人給扔出院子去。
萬一出點甚麼事,責任誰來負?
可就這麼讓他們在院裡躺著也不是個事兒啊。
這院裡住的都是些甚麼人?
都是林總師親自安排進來,
國家頂尖的科學家和工程師的家屬。
這些人平時做學問都來不及,哪兒見過這種陣仗?
要是讓他們天天看著這倆無賴在院裡鬧騰,心裡能安生?
這要是傳到前線的科研人員耳朵裡,得多影響軍心?
趙東來一想到這兒頭就更疼。
他讓一個安保人員在這兒盯著,自己則轉身回後院。
他得想個辦法。
可想來想去,也想不出甚麼好主意。
報街道?街道王主任那和稀泥的本事,他比誰都清楚。
估計來了也是勸幾句,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報派出所?
人家這是民事糾紛,警察來了也只能調解。
這老兩口擺明不講理,調解能有用?
趙東來在屋裡轉十幾圈,
最後煩躁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灌一大口涼水。
不行,這事兒不能再拖。
他想到一個人。
林衛國。
雖然趙東來覺得為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去麻煩林總師,有點小題大做。
可眼下除了林衛國,
他實在想不出還有誰能解決這個難題。
林總師見多識廣,腦子活,肯定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