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總師,成了!成了!”
陳總工老臉漲得通紅,激動抓著林衛國的手用力搖晃。
“別急著高興。”林衛國眼睛還釘在螢幕上。
“這只是發動機自己跑,裝上火箭整個來一遍才是真傢伙。”
他這話就跟烏鴉嘴一樣,話音還沒落,尖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屋子!
“警報!警報!箭體結構高頻共振!”
“振幅超標!危險!”
“快停!緊急停車!”
操作員一巴掌拍在那個紅色的急停鈕上。
試車臺上那臺威風八面的發動機噴出來的火一下就滅了,
只剩一股股白煙往上冒。
屋裡頭剛才還跟過年似的,這一下比冰窖還冷。
所有人都懵了。
“搞甚麼?剛剛不還好好的嗎?”
陳總工幾步衝到資料臺前,
看見螢幕上那條跟抽了瘋似的心電圖曲線,腦子嗡一下就炸開。
“是POGO振動!”一個搞結構的老專家,臉一下就變白。
“POGO振動?”林衛國眉頭擰起來。
這毛病他熟,上輩子早期液體火箭的癌症。
說白了就是火箭飛的時候,發動機推一下箭身就晃一下。
箭身一晃,油路也跟著抖,發動機的勁兒就忽大忽小。
一來一回跟踩著彈簧高蹺似的越跳越兇,最後自己就把自己給抖散架。
當年M國的土星五號登月就差點死在這上頭。
“咱們的設計不是算過這事兒嗎?怎麼還這樣?”陳總工想不通。
“因為這新發動機勁兒太大了!”老專家都快哭了,
“勁兒越大它晃得越厲害。咱們之前那點保險量根本不夠看!”
“那……那怎麼辦?總不能把整個火箭都推倒重來吧?那得到哪年去啊!”
會議室裡,安靜得一根針掉地上都聽得見。
這問題比沒材料還讓人絕望。
材料不行可以換,可這毛病是整個系統都在鬧彆扭,
牽一髮動全身,連下手的地方都找不著。
共和國的飛天夢真就要在這兒趴窩了?
林衛國走到那張巨大的火箭結構圖前,一站就是十幾分鍾。
腦子就跟臺計算機似的,POGO振動的模型,流體力學的公式,
結構動力學的分析,無數資料在裡頭翻江倒海。
“有辦法。”
林衛國終於開口,整個屋子的人一下活了過來。
他拿起一支紅筆在火箭的燃料輸送管路上,畫了幾個怪模怪樣的罐子。
“這是啥?”陳總工趕緊湊過去。
“蓄壓器。”林衛國解釋,“簡單說就是個帶彈簧的儲氣罐。”
“POGO振動的根子是油管裡的壓力一驚一乍。
咱們就在管子上加幾個這玩意兒。
壓力一高,它就把油‘吃’進去點。
壓力一低,它再‘吐’出來點。”
“它就跟塊海綿把那些不聽話的壓力都吸乾淨。
油管穩當,發動機的勁兒就穩當。
發動機穩當,火箭自然就不跳舞。”
蓄壓器!
這個簡單到有點離譜,又一下捅到問題心窩子的法子,
讓在場的所有專家都傻眼。
他們琢磨半天不是想加固箭身,就是想改發動機。
誰能想到解藥居然是在一根小油管上,加個“彈簧罐”?
“林總師……這……能行嗎?”陳總工還是不敢信。
“行不行,試試就曉得。”林衛國把圖紙一卷,
“圖我來畫,三天,我要看見第一個樣品!”
又是這套。
又是這種好像在說一件板上釘釘的事的口氣,
又是這種把天大難題說得跟一加一等於二一樣簡單的德行。
陳總工和一幫專家看著林衛國,除了服氣腦子裡真沒別的詞兒。
接下來的半個月整個基地又進了那種瘋子一樣的“林氏節奏”。
林衛國設計的蓄壓器用最快的速度造出來,裝進火箭的推進系統。
第二次全系統試車,開始。
震耳欲聾的轟鳴再次響起。
控制室裡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推力穩定!”
“燃燒室壓力穩定!”
“箭體結構振幅……在安全值裡頭!POGO振動……沒了!”
當最後這句報告從廣播裡吼出來,整個控制室爆發出比發動機還響的歡呼。
陳總工再也繃不住,一把抱住身邊的老專家哭起來。
林衛國看著螢幕上那條平穩得像尺子畫出來的線,也終於鬆一口氣。
“長征一號”這支要托起民族飛天夢的“神箭”總算磨成!
就在共和國的航天事業掃清最後一個坎兒,準備衝向太空的時候。
京城,南鑼鼓巷95號院。
一個狼狽的身影揹著個破帆布包,在熟悉的巷子口站了半天。
三年了。
傻柱終於從那個地方回來了。
三年的勞動改造把他身上所有刺兒都磨平。
他不再是那個一句話不對付就掄拳頭的廚房大爺。
眼睛裡沒了以前的橫勁兒和傲氣。
只剩下一股子看透了事的累和茫然。
原來那身板壯得像頭牛,現在黑瘦黑瘦。
就那雙常年顛勺的手還是一手的老繭。
站在熟悉的四合院門口,傻柱卻感覺哪哪都那麼陌生。
院門口那棵老槐樹好像又粗了一圈。
牆上新刷的紅漆標語,“發展航天事業,建設強大國防”。
他一個字都不認識,就覺得那紅顏色晃得眼睛疼。
前院還是那個前院,但比他記憶裡乾淨太多。
地上連片爛菜葉子都看不見,
角落裡堆的破爛也收拾得乾乾淨淨。
三大媽坐在小馬紮上正聚精會神地聽一臺收音機。
那收音機他從來沒見過,殼子鋥亮,聲音也清楚。
“我國自行研製的‘曙光三號’超級計算機,
運算速度已達到世界領先水平,
這將為我國的國防建設和科學研究,提供強大的動力……”
三大媽聽得直晃腦袋,嘴裡還小聲叨咕:
“我的乖乖,這玩意兒比算盤得快多少倍?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她根本沒注意旁邊站著個直勾勾瞅著她的傻柱。
傻柱張張嘴,想喊一聲“三大媽”,
那三個字卡在喉嚨裡就是出不來。
他挪動腳,往中院走。
中院的變化更大。
原來空著的屋子都住了新人。
窗戶上都換成亮堂堂的玻璃。
有的窗臺上還擺著幾盆他叫不上名的花。
二大媽正跟幾個街坊婦女湊一堆嘰嘰喳喳不知道說啥。
“哎,你們聽說了沒?後院那個周技術員又升官了!
現在是啥首席工程師,我的天,那官大得能嚇死人!”
“可不是嘛,人家現在出門都坐小汽車,還是掛軍牌的!
前後還有警衛員跟著呢!跟電影裡演的大官一模一樣!”
“要我說啊,這人比人真是氣死人。
咱們這院裡,算是飛出條真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