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技術員？首席工程師？
傻柱聽著這些詞兒，腦子一片空白。
他下意識朝自己家那屋走，推開門，
屋裡空蕩蕩的，卻收拾得一塵不染。
牆上還掛著他和妹妹何雨水小時候的合影，相紙邊角都黃了。
家還在，可這個家裡好像已經沒他這個人。
傻柱把肩上的破帆布包扔在地上，
一屁股坐在床沿，不知道手腳該往哪兒放。
這三年，足夠他想明白太多事。
他哪是甚麼英雄，他就是個天字第一號的傻子。
一個讓別人當槍使，自己還覺著特仗義的二百五。
他最對不起的就是他妹子何雨水。
也不知道她現在過得咋樣。
傻柱正胡思亂想，門“吱呀”一聲又被推開。
一個穿著乾淨藍色工作服，扎著利落馬尾辮的姑娘站在門口。
“哥？”
傻柱一抬頭，整個人都定住。
是何雨水。
三年沒見，妹子長高了，人也全變樣。
再也不是那個以前總跟在他後頭，怯生生的黃毛丫頭。
那臉上透著一股他從沒見過的從容勁兒。
那雙眼睛，又亮又有神。
“雨水……”
傻柱站起來，嘴唇直哆嗦，眼淚一下就沒繃住。
“哥，你回來了。”
何雨水瞅著哥哥這副德行，心裡也堵得慌。
這三年，她掰著指頭算著他出來的日子。
“雨水，這些年……哥讓你受苦了。”
“不苦，有林大哥幫我，我過得挺好。”
傻柱心裡跟打翻五味瓶似的，啥滋味都有。
“哥，你別瞎想。”何雨水看出他的心思，
“以前的事就翻篇了，人不能總往後瞅。”
“往前瞅？”傻柱慘笑一下，“我這樣的人還有啥前頭？”
“走到哪都讓人戳脊梁骨，哪個廠子敢要我？”
“誰說沒有？”何雨水很認真地瞅著他，
“哥，你忘了？你還有一手燒菜的本事，這手藝到哪都餓不死你。”
“廚藝？”傻柱搖搖頭，“軋鋼廠是鐵定回不去，
旁的飯館哪個敢要我這種犯過事兒的？”
“誰讓你非得去飯館上班？”
何雨水從兜裡掏出幾張票子，拍在桌上。
“這是……”傻柱看傻眼。
“我這幾年攢的工資。”何雨水說，“哥，我想讓你自己幹。”
“自己幹？”
“對。”何雨水點點頭，“現在政策好，讓咱們自己做買賣。
咱就在衚衕口擺個攤賣點吃的，就賣你拿手的炒肝、包子。”
“你那手藝我信，只要東西好就不愁沒人買。”
傻柱瞅著桌上那幾張大團結，
又瞅瞅妹妹那張認真的臉，半天沒說出話。
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這妹子連後路都給想好。
“雨水，你……你哪來的錢？”
“哥，你可別小看我。”何雨水好像猜到他要問啥。
“我現在是咱們街道技術服務站的站長。”
“站……站長？”傻柱的眼珠子瞪直
“嗯。”何雨水點點頭，臉上帶著點小得意。
“我們站專門給街坊四鄰修收音機、電視機這些。
現在這片兒就沒我修不好的家電。”
她朝隔壁三大爺家指了指，
“三大媽那臺‘紅燈’牌收音機就是我剛給她拾掇好。”
傻柱徹底蒙圈。
他記憶裡那個連換個燈泡都哆嗦的妹子，
現在成啥技術站站長？還會修電視機？
這世界變得他都不認識。
“所以，哥，你別操心錢。”何雨水把錢朝他面前又推了推。
“這是本錢。攤子要用的傢伙事兒我都給你打聽好，
你只要點頭，咱明天就能開張。”
傻柱瞅著妹妹，瞅著她那雙又清亮又堅決的眼睛。
就算是為了妹妹，他也得重新活出個人樣。
“好！我幹！”
兄妹倆一聊就聊到大半夜。
何雨水把這三年外頭的變化，一點點說給傻柱聽。
從國家有了原子彈、氫彈，再到林衛國弄出那個“東風快遞”。
她說現在外國人再也不敢在咱們家門口瞎晃悠。
還講了那個叫“曙光三號”的神仙機器，
比全世界的算盤加一塊兒都算得快。
傻柱跟聽天書一樣。
自己蹲號子的這三年，外頭竟然變了個天。
而所有這些驚天動地的大事後頭好像都有同一個人的名字。
“雨水，林衛國他……”
傻柱憋了半天，還是問出嘴，“他現在得是多大的官？”
“我也不知道。”何雨水搖搖頭，
“我只知道他很忙，忙的都是天大的事。”
傻柱不吭聲。
“哥，林大哥是好人。”何雨水很認真地對他說。
“他幫了咱們家這麼多，你以後可不許再跟他犯渾。”
“我……”傻柱老臉漲得通紅，“我曉得了。”
第二天，衚衕口真就支起一個吃食攤。
一口大鍋，一個案板，就是傻柱的全部營生。
他把壓箱底的本事全使了出來。
他做的炒肝料足味正，湯汁稠得掛碗。
他蒸的包子皮薄餡大，一口咬下去油汪汪的香。
起初街坊鄰居還對他指指點點，繞著他的攤子走。
可好東西的香味是藏不住。
很快，他這地道的京城小吃就引來一堆回頭客。
生意一天比一天紅火。
傻柱的小攤走上正軌，每天天不亮就起，
天黑透了才收，人是累，可心裡舒坦。
他不再想院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破事，
也不再去惦記那些不屬於他的東西。
他只想靠自己的手藝，堂堂正正掙錢，
讓他妹子出門能把腰桿挺直。
這天收攤，何雨水照舊過來搭把手。
“哥，今兒賣得咋樣？”
“不賴，比昨天多賣了二十個包子。”
傻柱一邊拿抹布擦著案板，一邊憨憨地笑。
汗珠子順著他黑瘦的臉往下淌，他也不管。
“給，擦擦。”
何雨水遞過一塊乾淨毛巾，
瞅著哥哥忙活的身影，心裡也高興。
“哥，我跟你說個事兒。”
何雨水幫他把大鍋刷乾淨。
“啥事？”
“我們站裡最近接了個大活兒，給好幾個大單位裝那個……
叫甚麼閉路電視監控系統。”
何雨水一說起自己的工作，眼睛就發亮。
“啥玩意兒？閉路電視？”傻柱聽得一頭霧水。
“哎呀，就是跟電視差不多，能坐在屋裡就瞅著大門口誰進誰出。
這技術也是林大哥給的。我們站裡幾個老師傅琢磨半天都沒整明白，
還是我跑去問林大哥，他三兩句話就把竅門給點透。”
何雨水越說越來勁，“林大哥還說，這技術以後用場大著呢！
等咱們國家把火箭弄上天，在地上就得靠這玩意兒瞅著！”
“雨水，你……是不是特佩服林大哥？”傻柱悶著頭問。
何雨水一下沒反應過來，臉蛋有點發燙，但還是大方地點頭。
“嗯。哥，你不懂。林大哥那樣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
他乾的那些事是能讓咱們所有人都挺直腰桿子的大事。”
她停了一下，瞅著傻柱，話說得特別嚴肅：
“哥，我跟你說這些不是想跟你顯擺。我是想讓你曉得，
這世界大得很，別老盯著咱們院裡那點爛事。
你以前就是眼皮子太淺，才走那麼多錯路。”
“我曉得了。”傻柱低下頭，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哥，你別往心裡去，我沒教訓你的意思。”
何雨水看他這副樣子，又有點不忍心。
“我就是……我就是盼著你好。你是我唯一的親人。”
傻柱抬起頭，瞅著妹妹那張真誠的臉，眼眶子發熱。
“雨水，哥對不住你。”
“都過去了。”何雨水拍拍他的肩膀，
“以後好好幹，把咱們這小攤幹成全京城頭一號的包子鋪！”
“嗯！”傻柱攥緊拳頭，使勁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