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我清楚。”林衛國手一揮,“老法子肯定不行。”
他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一行字。
“溶劑萃取-離子交換法。”
“這是現在國外最先進的玩法。”林衛國解釋,
“說白了就是拿個篩子篩豆子,
把不同的金屬離子一層一層分開。”
“這套流程長,搞起來麻煩。
但好處是提純的精度是老法子的上百倍!”
“我這兒有全套的圖紙。”
林衛國說著又從他那個萬能公文包裡掏出一沓厚圖紙。
又來這套!
在場的專家們看著那些比教科書還細的圖紙,
已經連震驚的表情都懶得做。
他們只是默默拿起筆記本,
跟聽話的小學生一樣埋頭記錄。
……
接下來幾個月,
林衛國乾脆把鋪蓋卷搬到有色金屬研究院。
他帶著一幫國內最頂尖的專家從最基礎的理論啃起。
有機溶劑的方子他們試了幾百回。
離子交換樹脂的型號他們換了幾十種。
萃取塔的結構他們畫了十幾個方案。
失敗?那跟喝水一樣。
實驗室裡炸個小爐子、著個小火,那都不算新聞。
但沒一個人叫苦。
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兒。
林總師拿命從國外換回來的樣品,
咱們要是搞不出來,乾脆找塊豆腐撞死算了!
終於在一個熬了不知多少個通宵的清晨。
當第一批用新工藝提純的高純度錸粉,
從離心機裡刮出來時。
整個實驗室瞬間炸開鍋。
“幹成了!我們幹成了!”
白頭髮的老專家抱著年輕技術員,
哭得像個孩子,笑得像個傻子。
光譜儀的最終檢測結果出來,
這批國產錸粉的純度,
達到一個嚇人的數字——%!
我滴個乖乖,比從國外買回來的樣品純度還高!
這就意味著共和國在稀有金屬提純這塊,
一步就邁到世界最前頭!
……
原料搞定,下一步是更要命的複合材料。
林衛國連口氣都沒歇,人又殺到航空材料研究所。
他要在這兒親手給“長征一號”火箭,
造出那顆最關鍵的“心臟瓣膜”。
也就是碳/碳-錸複合材料喉襯。
“林總師,我們照著您的圖紙,用熱壓法試了幾批。”
專案負責人拿著一塊黑炭似的東西,臉都快皺成苦瓜。
“但效果太差。裡頭全是窟窿和裂縫,根本沒法用。”
“熱壓法跟拿錘子繡花似的,能成才怪。”
林衛“國拿起那塊廢品瞅了一眼,就看出毛病。
“那……那咱們該咋辦?”
“化學氣相滲透法,CVI。”
林衛國說出一個新詞兒。
“咱們先跟織毛衣一樣用碳纖維織一個喉襯的架子出來。”
“然後把它扔進一個高溫真空爐裡,
再往裡頭灌上混著錸和碳的氣體。”
“這些氣體會慢慢鑽進纖維的縫裡,最後把所有縫隙填滿。”
“這麼搞出來的東西又密實又均勻,效能比熱壓法強幾十倍!”
化學氣相滲透!
又是一個跟聽天書一樣的新名詞。
研究所的專家們在林衛國的指揮下,
又開始了一場新的衝鋒。
他們造出全新的CVI反應爐試了上百種氣體配方。
終於,兩個月後。
當第一件完美的碳/碳-錸複合材料喉襯從反應爐裡取出來時。
所有人都看呆。
那玩意兒閃著金屬光澤,表面光滑得像鏡子,簡直是個藝術品。
在殘酷的高溫燒蝕試驗裡,這件國產喉襯在三千多度高溫、
上百個大氣壓的鬼環境下,硬生生扛了一百二十秒!
完好無損!
這資料已經把M國和蘇L甩在後頭!
“成功了!我們徹底幹成了!”
訊息傳回京城,整個科委都瘋了。
大領導親自打來電話,聲音激動。
“衛國同志!你又為國家,為咱們的航天事業立下不世之功!”
“再也沒人能卡住我們飛向太空的脖子!”
徹底甩開技術依賴,
共和國的航天事業終於能撒開丫子狂奔。
“長征一號”運載火箭的研製進入最後的快車道。
“東方紅一號”衛星的準備工作也全都走上正軌。
林衛國總算能從連軸轉的狀態裡稍微喘口氣。
他開始有時間回家陪老婆孩子。
這天,他正在家陪兒子林安國搭一個複雜的機械模型。
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是趙東來。
“衛國,馬上來我這一趟,有急事。”
趙東來的聲音又短又急。
林衛國心裡咯噔一下,老趙這口氣不對勁。
他安撫好孩子,起身就往後院走。
趙東來的屋裡還坐著一個人。
一個林衛國壓根沒想到的人。
798廠的技術員,周建。
周建整個人憔悴得脫了形,眼圈紅得嚇人,但精神頭卻異常亢奮。
“林總師!”他看見林衛國,
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聲音都在抖。
“周建同志,坐,別激動。”
林衛國示意他坐下,扭頭問趙東來,
“怎麼回事?”
趙東來沒說話,直接把一個資料夾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
林衛國開啟資料夾,
裡頭是幾張電路圖和一份厚厚的技術報告。
報告的標題讓他眼皮子猛地一跳。
《關於“數字訊號處理器”(DSP)晶片預研工作的初步成果彙報》。
林衛國翻開報告一頁一頁往下看。
他的表情從平靜慢慢變成驚訝,最後是掩不住的讚賞。
這份報告寫得太牛了。
從DSP晶片的哈佛結構到多級流水線,
再到關鍵指令集的最佳化……
周建不光把他當初信裡那些概念全吃透,
還提出好多他自己的想法。
我靠!尤其是在乘法累加單元的設計上,
這小子竟然用了一種並行陣列的結構!
這思路比我的還野!
運算速度理論上能再翻一倍!
這……這是個妖怪啊!
我當初就寫了封信,提了幾個概念,
他硬是憑空給老子造了個DSP出來!
“這個……是你一個人搞的?”
林衛國放下報告,直勾勾地盯著周建。
他本以為周建能把那些東西看懂就算燒高香。
哪知道這小子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
一個人硬生生把整個DSP晶片的架構給搭出來!
這他孃的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
一個對數字訊號處理有恐怖直覺的天才!
“是……是的,林總師。”
被林衛國這麼一看,周建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
“我……我就是按您信裡的思路自己瞎琢磨。
肯定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還請您……請您批評……”
“不,這不是不成熟,這是非常好!”林衛國一拍大腿,
“周建同志,你知不知道你手裡這玩意兒意味著甚麼?”
周建懵懵地搖頭。
“它意味著咱們國家在數字通訊領域,有了最尖的矛和最硬的盾!”
林衛國一下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激動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