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趙東來拿著一卷沖洗好的微縮膠捲，敲開林衛國的門。

“衛國，魚上鉤了。”趙東來的聲音裡全是憋不住的興奮。

林衛國接過膠捲對著燈光眯眼一看，冷笑起來：

“吳志剛？這老鼠藏得真夠深的。”

“誰能想到是他。”趙東來直搖頭，

“在電力規劃處幹了十幾年跟個悶葫蘆似的，

要不是你這招，查到明年也查不到他頭上。”

趙東來有點不放心：“他拍走的圖紙，真的假的？”

“半真半假。”

林衛國解釋：“大原理是真的，

但在幾個要命的地方我故意留了‘後門’。

敵人要是照著圖紙幹，造出來的東西平時瞧不出毛病。”

“可只要收到一個我設定好的特殊訊號，那控制器就會自己燒了，

順帶著把整個水冷系統全搞癱瘓。”

趙東來聽得一愣一愣的，這比直接給假情報狠多了，

這他孃的是在情報裡下毒啊。

“對付豺狼就得上獵槍。”林衛國把膠捲遞回去，

“現在網撒出去，就等著那頭的大魚自己撞上來。”

“下一步咋辦？”

“等。”林衛國就說了一個字，

“吳志剛就是個傳話的，他肯定要想辦法把東西交出去。

讓你的人給我死死盯住，別嚇著他，看他去見誰。”

“明白！”趙東來重重點頭，轉身就走。

潛伏了十幾年的老特務吳志剛，

壓根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網裡的飛蛾。

他正為又一次成功拿到核心情報高興呢，

盤算著怎麼把這份“大禮”送到新上級“漁夫”手裡。

這幾天，吳志剛的心情好得很。

自從搞到那份“新型泵閥控制器”圖紙，

新上級“漁夫”對他明顯客氣不少。

可見這份圖紙分量有多重。

上面不光能摸清林衛國那個“水冷系統”的底，

圖紙上那個被他當成寶貝的“設計缺陷”，簡直是老天爺給的機會。

吳志剛像往常一樣上下班，繼續在單位裡當他那個不起眼的老好人。

他有的是耐心，上次“鐘錶匠”栽了，

整個華北情報網都跟驚弓之鳥似的。

趙東來手下那幫便衣天天在他家附近晃悠。

但他一點不慌，跟這些“蒼蠅”打交道他熟得很。

機會在三天後的一個週末來了。

這天是禮拜天，吳志剛照例要帶老婆孩子去公園。

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也是他的保護色。

盯梢的便衣早就習慣他這套，遠遠跟著，

看他一家三口划船、吃冰棒，然後看著他回家。

但今天，吳志剛在公園裡玩了個花樣。

在人最多的假山迷宮裡，他藉著跟孩子玩捉迷藏，

在一個拐角就甩開身後的“尾巴”。

他飛快換上一身早就備好的普通遊客衣服和帽子，

從公園另一個小門溜出去。

他沒去任何可疑的地方，坐上一輛公共汽車。

汽車在城裡晃悠大半個鐘頭，

停在西郊的玉淵潭公園門口。

這裡就是他和“漁夫”約好的地方。

吳志剛走進公園，不急著找人。

像個真遊客在湖邊溜達，還饒有興致地看別人釣魚。

確認沒人跟蹤，他才不緊不慢地走向公園深處一個偏僻的涼亭。

涼亭裡，一個戴草帽的老頭正專心拉二胡，眼皮都沒抬。

吳志剛走過去在老頭對面坐下，掏出份報紙裝模作樣地看。

“今天的魚，口不太好。”

拉二胡的老頭忽然說了一句。

“是啊，水太清，魚都學精了。”

吳志剛頭也不抬。

暗號對上。

老頭放下二胡，從魚簍裡拿出一條荷葉包著的魚遞給吳志剛。

“剛釣的，拿回去給你家婆娘嚐嚐鮮。”

“謝了，老哥。”

吳志剛接過魚順手把看過的報紙留在石凳上。

兩人沒再多說一個字，沒任何眼神交流，

跟倆陌生人沒啥區別。

吳志剛走後，

拉二胡的“漁夫”拿起報紙仔細疊好揣進懷裡。

報紙夾層裡就是那捲微縮膠捲。

這次接頭，完美。

“漁夫”拎起二胡和魚簍準備走。

可他剛出涼亭，迎面就過來兩個穿公園管理制服的年輕人。

“這位同志，等一下。”一個年輕人笑著攔住他。

“漁夫”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沒變化：“有事？”

“是這樣，最近公園總有人亂扔垃圾，

我們例行檢查。麻煩您把魚簍開啟看看。”

“漁夫”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

左右兩邊不知何時又圍上來四五個壯得像牛的“遊客”。

他知道，自己栽了。

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與此同時，公園另一頭，

剛甩掉“尾巴”的吳志剛正得意地準備回家。

他剛到公園門口就被幾個衝出來的便衣按在地上。

“你們幹甚麼？抓錯人了！”吳志剛還在掙扎。

趙東來從人群中走出來，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臉。

“吳志剛，別演了，你的戲，殺青了。”

趙東來從他身上搜出那支被林衛國動過手腳的鋼筆。

吳志剛渾身的力氣一下就被抽乾，癱在地上面如死灰。

就在他自以為聰明甩掉“尾巴”時，這支鋼筆正像個忠實的信標，

把他的位置分秒不差地發到幾公里外的接收器上。

那個和他接頭的“漁夫”，從進公園起，

一舉一動就被藏在各處的高倍望遠鏡看得一清二楚。

他們自以為的“完美接頭”，

在林衛國佈下的天羅地網面前就像一場幼稚的兒童劇。

......

“漁夫”和“算盤”這倆老特務一倒臺，

整個華北的敵特網基本就算癱了。

公安順著這條線又薅出來一串，這下算是清淨不少。

林衛國沒再管這些破事，

一頭扎回“曙光三號”最後的除錯工作裡。

沒了內鬼搗亂，又有“水冷”和“備用電源”這兩個大殺器護著，

“曙光三號”的研製進度那叫一個順。

一個月後，京郊，計算機研究所的地下機房。

機房裡氣氛不對，誰都不敢大喘氣。

大領導、科委主任，

還有一群從總參、總裝備部過來的將軍，

肩膀上的星星閃得人眼暈，一個個板著臉站那兒。

今天是“曙光三號”交卷的日子，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挑戰的活兒簡直不是人乾的，

實時處理整個“水下長城”試驗段傳回來的所有資料，

還得把藏在裡頭的潛艇給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