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爺，您替我謝謝林總師！”周建激動得站起來，

“您告訴他，我周建就算把命搭進去也一定不辜負他的期望！”

“好好幹。”趙東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總師看重的人錯不了。這院裡的人成分複雜，

你少跟他們摻和。有事就來後院找我。”

“我明白。”周建重重地點頭。

從這天起周建就成了院裡的一個“怪人”。

不像院裡其他人那樣下班了就湊一塊兒聊天、下棋。

每天除了上班就是把自己關在屋裡，誰也不知道他在搗鼓甚麼。

只有偶爾經過時能聽見傳來一些聽不懂的嘀咕聲。

“哈佛結構……流水線……這簡直是神來之筆……”

大夥聽不明白，只覺得這新來的知識分子怕不是讀書讀傻了。

而此時遠在東海的林衛國，已經收到新一代“抗氫光纖”的樣品。

海軍基地碼頭那艘萬噸級的電纜敷設船，

經過緊急搶修和補給再次整裝待發。

嶄新的“抗氫光纖”電纜，

像一條黑色的巨龍盤踞在船尾巨大的電纜盤上。

船長和水手們看林衛國已經和之前完全不一樣。

除了敬佩更多了一份發自內心的信服和依賴。

他們都親眼見過這個年輕的總設計師，

是如何在狂風巨浪中用神乎其技的操作拯救整船的人和裝置。

林衛國不光是個科學家，

更是一個能在關鍵時刻壓得住陣腳的“定海神針”。

“林總師，都準備好了。”

船長走到林衛國面前敬了個軍禮，

“這次，咱們一定能成！”

“出發！”林衛國點點頭，沒有多餘的話。

敷設船再次起航，向著上一次失敗的座標駛去。

這一次天公作美，一路上風平浪靜。

到達預定海域，第二次布纜作業正式開始。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這一次的操作流程順暢了許多。

新的聲吶基站被穩穩吊起，緩緩沉入深藍色的海水。

監控室裡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睛盯著螢幕。

“基站下潛深度，一百米……三百米……五百米……”

“坐底成功！系統自檢開始！”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成敗，就在此一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報告林總師！”一名技術員激動聲音劃破監控室的寧靜。

“所有光纖鏈路，訊號全部正常！沒有衰減！沒有亂碼！”

“譁——”

監控室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和掌聲。

副總工一把抱住身邊的老專家，哭得像個孩子。

成功了！他們真的成功了！

林衛國看著螢幕上那一片穩定亮起的綠色訊號點，

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水下長城”的第一塊基石，

終於被牢牢地釘在這片屬於共和國的海底。

“都給我安靜！”

林衛國一聲低喝壓下監控室裡的歡呼。

所有人都立刻收聲，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

“現在不是慶祝的時候。”

林衛國指著螢幕上那些跳動的資料流，

“‘耳朵’剛剛放下去，咱們得讓它幹活，

聽聽這水底下到底有甚麼東西。”

“聲吶操作組馬上進入被動監聽模式！

把所有水聽器單元的增益調到最大！”

“資料分析組，啟動目標識別程式！

把咱們之前錄的那些環境噪音樣本庫導進去進行實時比對！”

“是！”

一聲聲命令下去，剛才還沉浸在喜悅中的眾人，

立刻像上了發條的機器各就各位，緊張地忙碌起來。

監控室裡只剩下鍵盤敲擊的噼啪聲和儀器執行的嗡嗡聲。

主螢幕上代表著上百個水聽器的資料匯聚成一片綠色的海洋。

大部分訊號經過計算機的初步過濾，都被識別為普通的海洋環境噪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螢幕上風平浪靜。

“報告，A-7區水聽器陣列，

偵測到高頻生物聲訊號，初步判斷為海豚群。”

“報告，C-3區，偵測到大型船舶引擎噪音，

航向東北，速度12節，判斷為萬噸級貨輪。”

一個個常規目標被識別、排除。

林衛國坐在主控臺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

真正的大傢伙不會那麼輕易露頭，那些核潛艇的噪音水平，

經過特殊設計幾乎能完美地融入海洋背景噪音裡。

想把它們揪出來光靠機器不行，

還得靠人，靠一雙經驗豐富的“金耳朵”。

“老趙，你過來。”

林衛國扭頭，對身後一個五十多歲，頭髮花白的老兵招了招手。

這位趙師傅是海軍裡資格最老的聲吶兵，在潛艇上幹了三十年，

聽過的潛艇噪音比吃的鹽都多。

這次被肖司令員特意派來就是當林衛國的“活樣本庫”。

“林總師。”老趙走過來，立正站好。

“別緊張。”林衛國遞給他一副特製的監聽耳機，

“你幫我聽聽，這裡頭有沒有甚麼不對勁的動靜。”

老趙戴上耳機閉上眼睛，整個人瞬間進入一種物我兩忘的狀態。

他的手指隨著耳機裡傳來的聲音，在桌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

監控室裡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生怕打擾到這位海軍的“寶貝疙瘩”。

一分鐘，兩分鐘……十分鐘過去。

老趙的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勁……”他突然睜開眼摘下耳機，

指著螢幕上一個極不起眼的區域，“林總師，

您把B-5區陣列的原始音訊訊號單獨調出來，再放大十倍！”

技術員立刻操作。

一段極其微弱，混雜在大量背景噪音裡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

那聲音很低沉像是甚麼東西在有規律地摩擦。

在場大部分年輕的技術員都聽不出個所以然。

可老趙的臉色卻一下子變了。

“是它！就是這個動靜！”他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抖，

“這是……這是M國‘鰹魚’級核潛艇，冷卻劑迴圈泵的聲音！”

“甚麼？！”

在場的海軍專家們全都驚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老趙，你確定嗎？”副總工湊過來一臉的不敢相信，

“這聲音也太弱了，跟背景噪音幾乎混在一起。”

“錯不了！”老趙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跟這玩意兒打了半輩子交道，它化成灰我都認得！

這迴圈泵用的是一種特殊的離心泵，轉起來的時候，

軸承會有每分鐘72次的獨特細微抖動。你們聽……”

他讓技術員把那段音訊再次處理，濾掉一部分高頻和低頻的雜音。

果然那段模糊的聲音裡，隱隱約乎可以聽出一個極其規律輕微的“嗡嗡”聲。

“我的天……還真讓咱們給蒙著了？”一個年輕專家喃喃自語。

“這不是蒙！”林衛國站起身，走到主螢幕前，“這是科學！”

他雙手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起來，調出一連串複雜的演算法。

“資料組，馬上對B-5、B-6、C-5三個區域的陣列訊號，進行‘互相關運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