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

林衛國最後掃過所有儀表，

全部引數都死死釘在綠色安全區。

他抄起話筒衝身邊的張將軍點點頭。

張將軍吸了口氣，用那股子能壓住千軍萬馬的勁兒，下達最後命令。

“十，九，八，七……”

控制室裡所有人都站起來跟著倒計時在心裡頭念。

“……三，二，一！”

“起爆！”

林衛國的手按在那個紅色的按鈕上。

這一刻整個世界好像被抽空了聲音。

一秒，兩秒，三秒……

啥動靜都沒有。

遠處的鐵塔跟個死物一樣杵在戈壁灘上一點變化沒有。

“怎麼回事？”

“出錯了？”

控制室裡嗡地一下人心開始亂了。所有人的心都直往下掉。

大領導的臉一下子就沒了血色。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被絕望淹沒的時候。

一道強光從地平線上炸開，把整個天都燒成一片慘白！

緊接著一個巨大到沒法想象的火球鼓起來翻滾著，

像一頭從地底下鑽出來的怪獸吼著衝上天。

腳下的大地開始發瘋一樣抖。

一股看不見的力道橫掃過來，

控制室厚厚的防爆玻璃都在嗡嗡地響。

過了好幾秒，一聲巨響才慢悠悠地滾過來。

轟隆隆——

那聲音能把人的五臟六腑都給震碎。

在大火球上頭一朵又大又嚇人的蘑菇雲慢吞吞地往上長，

最後在萬米高空霸道地撐開。

成了！

咱們他媽的成了！

主控制室裡爆開一陣能把屋頂掀翻的狂吼！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錢總工和王老兩個頭髮都白了的老頭，

抱在一塊兒哭得跟孩子似的。

何總工那個從來都跟鐵娘子一樣的女人，

也捂住臉眼淚從指縫裡往外淌。

張將軍瘋了一樣抱住林衛國，

巴掌跟鐵錘似的砸在他背上，砸得林衛國生疼。

“好小子！你他媽真是個天才！”

大領導瞅著遠處那朵要命的雲彩，那身板也止不住地抖。

轉過身看著這群哭成一團的功臣，眼眶發紅。

然後走到林衛國跟前鄭重地向他，

向所有為這“大傢伙”豁出命的科學家們，敬了個軍禮。

這一天是一九六四年十月十六日。

這一聲響不光響在羅布泊，更是響在全世界所有人的耳朵裡。

它告訴所有人：

這片土地上的人再也不是誰都能上來踩一腳的軟柿子！

我們也有了砸碎別人腦殼的傢伙！

……

訊息傳回京城，整個國家都跟過年一樣。

林衛國成了最大的功臣，大領導特批他一個月假，

讓他回去好好陪老婆孩子。

回到熟悉的幹部小區推開家門那一下，

林衛國感覺自己好像從天上回到人間。

“爸爸！”

兩個說話已經很利索的小傢伙，

像兩發小炮彈衝過來一人抱住他一條腿。

“哎喲，我的寶貝疙瘩，又長高了。”

林衛國笑著蹲下把一兒一女都摟進懷裡。

婁曉娥站在門口瞅著眼前這個臉都熬瘦了，

但眼睛裡卻亮得嚇人的丈夫，笑得特別溫柔。

“回來啦，我們家的大英雄。”

“我不是英雄。”林衛國抱著孩子站起來，

走到妻子跟前輕輕把她摟住，

“我就是個想早點回家的男人。”

一家人又湊到一塊兒。

這種安安穩穩的日子對林衛國來說比掛多少勳章都實在。

可林衛國心裡跟明鏡似的，

蘑菇雲升起來只是萬里長征走完第一步。

咱們現在有了槍，可子彈還塞不進槍膛。

原子彈太沉，只能靠飛機去丟。

現在這年頭你開著飛機去人家頭頂上扔炸彈，跟送人頭沒啥區別。

必須讓原子彈長上導彈的翅膀。

兩樣東西湊一塊兒那才是真傢伙。

果然假還沒休完，科委那臺保密電話又催命似的響起來。

電話是科委主任親自打的。

“衛國同志，休息得還行吧？”

“報告主任，挺好。”

“好就行。”主任在電話那頭笑，

“大領導讓我跟你說一聲，明天上午九點，

科委一號會議室‘東風’專案的會，你必須到。”

“東風”，共和國彈道導彈的代號。

......

科委一號會議室，氣氛比哪次都壓抑。

來開會的除了大領導和科委那幫人，

還有一群穿藍色工服，看著就不好惹的中年人。

他們胸口上別的是二炮的徽章。

領頭的正是共和國導彈事業的祖師爺錢老。

幻燈機上放著一張張“東風-2”號導彈的照片。

這是共和國第一款能拉出去打仗的中程彈道導彈。

那粗壯的彈身，尖尖的彈頭，看著就讓人心裡發冷。

“同志們，我們的原子彈響了，這是偉大的勝利。”

錢老親自講解，聲音砸得人心裡發顫，

“但是隻有核彈，沒有把它扔出去的傢伙，

我們這根‘打狗棒’就還是一根燒火棍。”

“我們現在的‘東風’號能打一千三百公里，勉強夠著家門口。

但是它只能駝一千五百公斤的東西。”

錢老用指揮棒在螢幕上的一串數字上狠狠一點。

“而我們第一顆原子彈，那個‘596’裝置總重超過了一千五百四十公斤。”

“這說明甚麼？說明咱們現在有槍，有子彈，

可子彈太大，塞不進槍膛！”

錢老這話讓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這事兒太尷尬，也太要命。

“所以，我們今天就一個議題。”錢老掃視全場，

“怎麼在最短的時間裡把槍和子彈給配上套！”

“咱們現在有兩條路。”

“第一條，給導彈‘增肥’。馬上搞‘東風-3’號，

把它的力氣加到兩噸以上，跑得也更遠，到兩千五百公里。

這樣就能把咱們現在的原子彈給背起來。”

“第二條，給原子彈‘減肥’。

把咱們的原子彈改小，把它的分量壓到一噸裡頭。”

錢老說完瞅著在座的專家們。

“都說說吧，別藏著掖著。”

會議室裡立馬就吵開。

大部分搞導彈的專家都想走第一條路。

“我同意先搞‘東-3’！”一個負責火箭發動機的專家站起來，

“咱們在‘東風-2’上吃的苦，攢的經驗都在。

把發動機推力搞大點，殼子做得更結實點，力氣不就上去了？

這活兒雖然費時間，但路子清楚，心裡有底。”

“沒錯！”另一個搞制導的也跟著喊，

“把導彈做大，對我們搞制導的影響不大。

可要是把原子彈給改小，那整個結構都變，

所有的彈道資料都得重新算，

那活兒幹下來跟重新搞個新導彈沒啥區別。”

可搞核物理那幫人的想法，卻正好反過來。

“我反對！”黃教授第一個站起來，

他現在對林衛國的方案是打心底裡佩服，

“搞‘東風-3’太慢了！

從畫圖到飛上天沒個三年五載根本下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