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這是強詞奪理！”
黃教授氣得渾身發抖，手指頭都快戳到林衛國臉上。
“是不是強詞奪理，咱們拿資料說話。”
林衛國扭頭對門外的警衛員喊：
“去，把我上週那兩份報告拿來。”
很快，兩份厚得跟磚頭一樣的報告被放到會議桌上。
一份是脈衝中子管的。
另一份是PBX炸藥透鏡的。
“黃教授，您給過過目。”林衛國把報告推過去。
“我的中子管連著點火一千次，
次次中子產額和脈衝寬度的誤差都在千分之一裡頭。
可靠性百分之百。”
“我的炸藥透鏡爆轟波匯聚度到百分之九十九點七。
爆心壓力比您的方案高一半。”
“這玩意兒騙不了人。”
黃教授戴上老花鏡，哆哆嗦嗦翻開報告。
才看一眼他的臉就從紅變白。
報告上每個數字都跟巴掌印似的火辣辣抽在他臉上。
他那套理論，他堅持的“穩妥”，
在這堆鐵一樣的資料前頭被砸了個稀巴爛。
“不……不可能……”他嘴裡嘟囔，不信這個邪。
“黃教授。”林衛國聲音放緩了點。
“我明白您的顧慮，也佩服您為這事付出的心血。
咱們目標一樣，都是為了讓這‘大傢伙’早點響。”
“技術路線不一樣很正常。但最後咱們必須選那條最對的路。”
林衛國伸出手。
“我希望咱們能一塊兒幹，把這最後一段路走完。”
會議室裡安靜得很。
所有人都盯著黃教授那張陰晴不定的臉。
黃教授看看林衛國伸過來的手，
又低頭瞅瞅桌上那兩份報告，老臉上陣青陣白。
他搞了一輩子核物理，每一個公式，
每一個引數都跟自己孩子似的。
結果林衛國這小子像個莽夫，
上來就把他辛苦蓋的房子給推倒。
離子注入、脈衝電源、PBX炸藥……
這些詞兒他聽都沒聽過。
這讓他感覺自己被時代給扔下，
心裡又氣又慌，所以才本能地反對。
可這會兒看著林衛國那雙真誠的眼睛，
黃教授心裡那塊冰疙瘩好像開始化了。
他不得不認這年輕人是霸道，
但拿出來的東西真他孃的是天才手筆，
還都有實驗結果頂著。
科學這東西到頭來還是得看事實。
黃教授沉默好久，長嘆一口氣，
伸出那隻佈滿老年斑的手跟林衛國握在一起。
“林顧問……不，林總師。”黃教授聲音沙啞，
“你贏了。我為我之前的固執道歉。”
“從今天起理論部所有人都聽你指揮。”
一場能讓專案停擺的大吵，就這麼讓林衛國用實力給擺平。
這事傳到大領導耳朵裡，大領導在電話裡哈哈大笑。
“好小子，有勇有謀！不光技術是把好手，
這跟人打交道的本事也有一套！”
“首長，您過獎。”
“行了，少來這套。”大領導笑罵一句，話風一轉：
“衛國，現在裡頭思想統一了，你們得抓緊。
我剛得著訊息，老美那邊最近在太平洋小動作不少，我估計他們也快了。”
“咱們不能再等，必須搶在他們前頭！”
“明白！”林衛國心裡一緊。
這不光是技術賽跑，這是賭國運。
接下來的幾個月，221廠跟瘋了似的。
生產線二十四小時不停，實驗室的燈就沒滅過。
林衛國像個陀螺，在幾個車間來回轉。
他親自盯著第一顆試驗彈“596”核心部件的生產。
小到一個焊點，大到炸藥塊拼接，都得他點頭才算過。
“不行！這焊點不飽滿，重來！”
“密封圈材料不對換耐高壓的氟橡膠！”
“三十二塊炸藥，拼接公差不能超毫米！
誰超了就給我拿銼刀一點點磨！”
在他這股狠勁下所有人都繃緊神經。
但沒人抱怨。
他們都明白手裡這活兒是要改變世界格局的。
而林衛國就是那個給“神”注入靈魂的人。
初秋，戈壁灘的風帶了涼意。
221廠的總裝車間裡卻熱得冒煙。
共和國第一顆原子彈代號“596”總算裝好。
它躺在巨大支架上是個直徑一米五的大鐵球，外殼是厚鋼板。
看著不起眼，但誰都知道這裡頭睡著一個能毀天滅地的力量。
林衛國帶著何總工、王老他們做最後檢查。
“炸藥透鏡系統，線路通暢。”
“脈衝中子管，電源正常。”
“核心部件，狀態穩定。”
一份份報告遞到林衛國手裡，結果就倆字：完美。
“可以了。”林衛國放下儀器，長舒一口氣。
這幾個月他人都快熬幹。
看著眼前這個彙集了無數人心血的“大傢伙”，心裡頭全是自豪。
“報告指揮部，‘596’裝置組裝完成狀態良好，隨時能運往試驗場！”
訊息一出，整個基地都沸騰起來。
幾天後，這顆“大傢伙”被裹得嚴嚴實實，
在一隊全副武裝的警衛護送下裝上特製卡車。
車隊在戈壁上向著羅布泊試驗場開去。
羅布泊，死亡之海。
一座一百零二米高的鐵塔已經在這裡等了很久。
當“596”裝置被吊上塔頂固定在爆心位置時，
在場所有人都憋住氣。
接下來的幾天是最後的準備。
裝儀器，連電纜，一遍遍聯調。
林衛國和幾位總師就住在鐵塔旁的地堡裡，
眼睛都沒怎麼合過。
試驗前一晚。
大領導和幾位老帥也坐著專機秘密抵達羅布泊。
主控制室裡，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牆上巨大的倒計時鐘，數字一下一下地跳，每一下都砸在人心口。
林衛國坐在總控制檯前，眼睛死死釘著面前一排排的儀表盤。
他旁邊就是這次試驗的總指揮，張愛萍將軍。
“衛國同志，心裡發慌不？”張將軍扭頭看他，居然還笑得出來。
“有點。”林衛國實話實說，“就感覺養了好多年的孩子，今兒個要大考，心裡沒底。”
“哈哈，你這個孩子，錯不了。”張將軍大笑，“他今天肯定給咱們掙個大狀元回來！”
時間一秒一秒地爬。
“距起爆還有一分鐘！”
控制室裡所有人都從椅子上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