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讓他們放鬆警惕!”
“鐘錶匠”的聲音跟冰碴子似的,
“林衛國不在,婁曉娥就是個帶著倆孩子的女人,
這是咱們最好的機會。”
“我不管你們用甚麼招,假裝碰見也好,
從她身邊人下手也行,必須儘快跟她搭上線!”
“咱們時間不多。”
“鐘錶匠”的手指在地圖上221廠的位置上狠狠戳了一下,
“情報說林衛國在西北那個專案已經到最後關頭。
他要是成了,咱們以前乾的所有活兒都得白瞎。”
“必須在他回來之前把‘蜂鳥’的籠子給搭好!”
……
戈壁灘深處的林衛國哪知道京城裡的暗流。
他一門心思全紮在原子彈上。
點火裝置和炸藥透鏡的理論跟工藝問題一解決,
整個221廠就跟瘋了一樣進入玩命生產和實驗的階段。
林衛國像個上了發條的鐵人,每天睡不到四個鐘頭。
白天他就在生產車間裡泡著,盯著每一個核心零件的製造。
“不行!這塊陶瓷絕緣子的密度不夠!”
林衛國拿起一個剛出爐的白色陶瓷環,
拿指甲在上面輕輕一劃就留下一道淺印。
“燒結溫度再加五十度,保溫時間再多倆鐘頭!
另外往料里加千分之五的氧化釔當助劑!”
旁邊燒陶瓷的老師傅拿著小本本趕緊記。
他們對林總師這雙眼睛是真服了,甚麼毛病都逃不過。
晚上他又跑到爆轟物理實驗室,
跟何總工他們一起看爆炸試驗的資料。
“第五次爆炸波的匯聚度還是差了百分之三。”
林衛國指著高速攝影機拍下來的底片,眉頭皺成個疙瘩。
底片上的衝擊波雖然已經快成個完美的球,可邊上還是有點散。
“是雷管的問題。”何總工也看出來,
“咱們的電雷管起爆時間有微秒級的誤差。
三十二個一起炸根本做不到完全一樣。”
“那就換雷管!”林衛我當場就拍板,
“不用電雷管,用‘爆炸橋絲雷管’!”
“這玩意兒是用一股大電流,
在納秒裡頭把一根細金屬絲給氣化,
靠等離子體爆炸來點主炸藥。
同步精度比電雷管高一百倍!”
“可是驅動它的大電流脈衝源……”
“我來弄!”
一個個看著跟天一樣高的技術難關,
在林衛國面前就跟紙糊的似的一捅就破。
他在221廠的威望也到一個嚇人的地步。
基地裡所有科研人員心裡,
“林總師”這仨字就等於“沒有不可能”。
只要他在就沒有解決不了的難題。
可這巨大的成功和威望也惹來想不到的麻煩。
這天林衛國正在辦公室裡看資料,
錢總工和王老一塊兒走進來,倆人臉色都怪怪的。
“小林啊,有個事得跟你聊聊。”
錢總工搓著手好像不知道怎麼開口。
“錢總,王老,有事您二位直說。”林衛國放下手裡的筆。
“是這樣。”王老先說話,
“關於咱們這個‘大傢伙’的最終方案,
理論部裡頭出了點不一樣的聲音。”
“哦?”林衛國挑了挑眉毛。
“黃教授那撥人覺得你那個‘脈衝中子管’和‘PBX炸藥透鏡’的方案雖然先進,
但技術風險太大,沒經過長時間的驗證。”
“他們建議第一顆試驗彈還是用咱們之前那個熟一點,
但效能差一些的‘海膽’點火方案,炸藥也用老法子。”
“他們的意思是第一次試驗成功最重要。
先用最穩的法子聽個響給國家和人民一個交代。
至於技術先進不先進可以往後放放。”
林衛國聽完,心裡頭冷笑。
這哪兒是技術路線的爭論,
這是“學院派”那幫人對自己最後的反擊。
那個黃教授林衛我見過,國核心物理界的元老,
地位高但腦子也死板,總覺得他那一套才是正宗。
自己一個“外來戶”才來幾個月,
就把他們琢磨好幾年的方案全給推翻,
黃教授這幫老學究臉上掛不住。
“錢總,王老,您二位怎麼看?”
林衛國沒直接說自己的想法,反倒問他們。
“我……我個人是想用你的方案。”王老倒是坦白,
“你的方案肯定更好,更科學。
但黃教授他們說的也有道理,第一次咱們確實輸不起。”
錢總工也跟著點頭:“是啊,小林。
現在基地裡人心不穩,兩邊的人都快吵翻天。
這影響咱們最後階段的工作。
上頭也挺關心,希望咱們能儘快統一思想。”
“我明白了。”林衛國點點頭,
“黃教授他們在哪裡?我去找他們談談。”
……
理論部的大會議室,氣氛跟結了冰似的。
黃教授和他手下幾個研究員坐得筆直。
瞧見林衛國進來黃教授只抬了抬眼皮,屁股都沒挪一下。
“林顧問,我們正要去找你。”
黃教授的腔調不冷不熱,“關於最終的技術方案,
我們覺得有必要再進行一次科學嚴謹的討論。”
“黃教授,您的意思我懂。”
林衛國懶得跟他繞彎子,直奔主題,
“您是覺得我的方案太冒險,對吧?”
“不是冒險,是缺少科學依據。”黃教授糾正他,
“你的脈衝中子管,你的PBX炸藥,
都只是在實驗室裡搞出點初步資料。
它們在極端環境下的穩定性和可靠性根本沒經過長期考驗。
把國家最重要的專案押寶在這些沒驗證過的新技術上,
這是不負責任!”
“那按黃教授的意思,
咱們就該用您那個成功率不到七成的‘海膽’,
還有威力小一半的舊炸藥?”林衛國反問。
“成功率低可以改進工藝來提高!威力小可以加裝藥量彌補!”
黃教授脖子一梗,“但這些都是我們熟悉的技術!
你的那些‘新玩意兒’要是關鍵時候出問題,咱們哭都沒地方哭去!”
“黃教授,我尊敬您是前輩。”
林衛國的聲音也冷下來,
“但科學不是論資排輩。落後就是落後,
再怎麼說好聽的也改不了它落後的事實。”
“你!”黃教授讓林衛國一句話噎得滿臉通紅,
一拍桌子站起來,“你這是甚麼態度!你一個搞工程的,
也配來教我們這些搞理論物理的怎麼做研究?”
“我確實不懂太高深的理論。”
林衛國盯著他的眼睛,一點沒退讓,
“我只知道武器是拿來打仗的,不是放在實驗室裡當擺設的。”
“咱們的原子彈造出來不是為了聽個響,
是為了震懾敵人、保家衛國!
它必須是最先進、最可靠、最強大的!”
“用一個半衰期只有一百多天的點火器,
用一種連自己家坦克都炸不穿的炸藥,
造出來的東西那不叫核武器,那叫核廢料!
那不是保衛國家,那是在自欺欺人!”
林衛國這話,字字扎心。
會議室裡,黃教授手下那幾個年輕研究員,
個個都羞愧地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