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國同志，”大領導的聲音放緩一些，“你有甚麼想法？”
林衛國站起來走到那面巨大的地圖前，
看著那條漫長又彎彎繞繞的北方邊境線。
“首長，各位將軍，各位專家。”
林衛國聲音平靜，但屋裡所有人都豎起耳朵聽。
“我覺著咱們又一次被老想法給框住。”
“咱們總想著要用更硬的‘矛’去戳穿更厚的‘盾’。
總想著造更大口徑的炮打出速度更快的彈。”
“可是咱們為啥非要跟坦克‘硬碰硬’呢？”
林衛國轉過身拿起一根粉筆。
“有一種物理現象叫‘門羅效應’。
當炸藥在一個帶錐形坑的金屬罩子後頭引爆，
會產生一股速度飛快溫度極高的金屬流。”
這股金屬流的速度能到每秒八千米，溫度能有三千多度。
“這玩意兒就像一把看不見的金屬‘光劍’。
在它跟前現在所有的坦克裝甲都跟紙糊的沒兩樣。”
“咱們不用靠動能去砸開它，咱們要用能量去‘燒’穿它。”
林衛國在黑板上隨手畫出一個“聚能裝藥”戰鬥部的簡單樣子。
這個概念在場不少人其實都聽過，不是甚麼新鮮玩意兒。
一些國外的軍事書刊上也提到過。
但知道是知道和能不能做出來那可就是兩碼事。
“林總師，”兵器工業部的劉部長沒忍住先開口，
“聚能破甲的道理我們知道。
我們廠裡也試過搞過類似的破甲彈，可效果差得不行。”
“我們用最好的鋼做那個喇叭口一樣的藥型罩，用最猛的TNT炸藥。
可打出去最多也就打穿一百毫米厚的鋼板。”
劉部長苦笑，這玩意兒連我們自己的59式坦克都打不穿，
還想去碰人家的T-62？簡直是做夢。
“問題出在哪兒？”林衛國問。
“問題……到處都是。”劉部長嘆氣，“炸藥威力不夠，爆速上不去。
藥型罩的材料和加工手藝也不行，炸出來的金屬流是散的，沒勁兒。”
“說到底還是咱們的基礎工業太差。”
“不。”林衛國搖搖頭，
“不是工業差，是咱們的腦子還停在‘鍊鋼’的階段。”
“炸藥是一門藝術，一門關於分子結構和能量釋放的藝術。”
林衛國走到黑板前寫下一串化學式——C4H8N8O8。
“這叫奧克託金，簡稱HMX。
它的爆速是TNT的一點五倍，能量密度是TNT的兩倍。”
“咱們用它當主料，再摻進去極細的鋁粉把爆炸溫度再往上提。
然後用一種我管它叫‘聚氨酯彈性體’的新材料當粘合劑。”
“這麼弄出來的‘混合炸藥’威力比純TNT高三倍還不止！”
“藥型罩咱們不用鋼，用純度%的無氧銅。
就用咱們為‘龍脊計劃’搞出來的那套精密旋壓技術來加工。”
“當這兩樣東西湊到一塊兒，”
林衛國的眼睛裡好像有火星在跳，
“它炸出來的金屬射流破甲深度能超過六百毫米！”
“六百毫米！”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個數字給砸懵。
六百毫米的破甲深度！
這是甚麼概念？這意味著它可以從正面，
隨隨便便就打穿這世界上任何一輛正在服役的主戰坦克！
“這……這是算出來的，還是……”
劉部長的聲音發顫，他感覺自己舌頭都大了。
“是算出來，但也是我馬上要把它變成的現實。”林衛國回答。
“好！這拳頭夠硬！”大領導的拳頭重重砸在桌子上，
“有了這‘拳頭’就不怕打不穿它的烏龜殼！
那怎麼把這‘拳頭’送到坦克身上？”
“用導彈。”林衛國的回答簡單又直接。
“咱們搞一種能讓一個兵或者一輛吉普車就拉著跑的小型反坦克導彈。”
“它的射程我定個目標，最少三公里。
這樣咱們的戰士就能在敵人坦克炮打不著的地方，
安安穩穩地挨個點名。”
“三公里！還要制導？”
一個二炮來的導彈專家，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林總師，這玩意兒的難度可不比搞原子彈小。”
“紅外製導？雷達制導？還是電視制導？
這些技術咱們現在可是一點底子都沒有。”
“都不用。”林衛國搖頭，“咱們用最土，
但也最靠譜的法子——用眼睛看，用手操縱。”
“我管它叫‘目視瞄準，導線傳輸，手動指令’制導系統。”
“導彈屁股後頭拖著兩根比頭髮絲還細的銅線。
射手就透過一個高倍望遠鏡，盯著目標和導彈屁股後頭的光點。”
“他手裡拿著個操縱桿不停地修正導彈的飛行路線，
一直到把它懟到目標身上。”
林衛國說的正是第一代反坦克導彈最經典的那套玩法。
“這……這對兵的要求也太高了吧？”
那位裝甲兵出身的將軍提出疑問，“這不等於是在三公里外，
手動開著個火箭去撞一個會跑的靶子嗎？”
“是，要求很高。所以咱們需要成千上萬次的模擬訓練。”
林衛國點頭，“但是比起讓戰士們扛著炸藥包去跟坦克一換一，
我覺著這種代價，值。”
“而且，”林衛國話頭一轉，“我打算在這個基礎上再往前走半步。”
“咱們搞‘半自動指令’制導。”
“射手用不著去手動修正導彈的偏差。
他要乾的就一件事——從頭到尾，
把瞄準鏡的十字線死死壓在目標身上。”
“導彈飛出去後，它屁股後頭的一個紅外光點，
會被咱們發射器上的一個角度測量裝置給盯住。
這個裝置會一直算導彈偏離瞄準線多少。”
“然後咱們用一塊小小的類比電路板，
根據這個偏差自動生成修正指令，
透過那根銅線傳給導彈。”
“簡單說就是‘你指哪兒，我打哪兒’！”
“射手只要負責‘瞄準’。剩下的‘修正’交給機器自己幹！”
如果說之前的“聚能裝藥”只是讓在場的將軍和專家們震驚。
那麼林衛國此刻說的“半自動制導”，
則讓他們感到一種說不出的震撼，
這玩意兒簡直跟神話故事一樣！
自動修正？
機器自己算？
這……這已經超出他們對“武器”的理解範圍！
“林總師……”
那位二炮的專家站起來，說話的語氣裡全是敬畏，
“您說的這個‘角度測量裝置’還有‘模擬計算電路’……
我們真能做出來？”
“能。”林衛國堅定看著他，
“咱們有‘曙光’計算機打下的底子，
有‘烽火’計劃攢下來的電子技術。
造一塊小小的類比電路板沒問題。”
“至於那個角度測量裝置，
咱們用最簡單的四象限紅外探測器。
這個798廠就能生產。”
“所有的技術都已經在咱們手裡。
咱們缺的只是一個把它們捏到一塊兒的決心！”
林衛國轉過身面向大領導。
“首長，我請求立刻啟動‘紅箭’反坦克導彈專案！”
“我在這兒立個軍令狀！”
“一年！只要給我一年時間！我要讓咱們的陸軍，
擁有一把足以對抗任何裝甲叢集的‘屠龍之劍’！”
“我同意！”
大領導直接從椅子上站起，激動地一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