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裝甲叢集壓力巨大,
我軍現有反坦克武器效能嚴重不足,
請求研發新型反坦克導彈……”
林衛國指尖摩挲紙張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才是懸在頭頂上最要命的那把刀。
他又翻開下一份。
“東海艦隊急需新型反潛手段,
現有深水炸彈和聲吶系統,
已無法應對新型潛艇的威脅……”
再下一份。
“空軍殲-6戰機航程和火力不足,
請求啟動下一代高空高速殲擊機的研製……”
每一份報告都是一個巨大的窟窿,
每一個窟窿都關係到這個國家的生死存亡。
林衛國把這些報告一份份擺開,
按著火燒眉毛的程度排了個先後順序。
排在第一位的還是那份關於反坦克武器的報告。
他太清楚不過,在六七十年代,
北方鄰居那上萬輛坦克組成的鋼鐵洪流,
才是真正能把天捅破的威脅。
真要打起來,那股鐵水會直接從北邊灌下來,
整個華北平原都擋不住。
我們拿甚麼擋?
56式火箭筒?57式無後坐力炮?
那些老掉牙的玩意兒,
在T-62那種鐵王八的厚臉皮面前跟燒火棍沒啥兩樣。
總不能真讓戰士們綁著炸藥包,
用血肉之軀去堵坦克的履帶。
林衛國在筆記本上寫下兩個字——紅箭。
憑國內現在的技術家底,
想一步登天去搞“陶”式那種高階貨純屬做夢。
紅外成像、鐳射制導,那些東西連理論都還沒整明白。
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林衛國在“紅箭”下面又寫下兩個詞。
聚能裝藥。
導線制導。
聚能裝藥就是“紅箭”的拳頭,是專門砸開鐵罐頭的錘子。
原理不復雜,就是用炸藥把一個銅皮喇叭頭,
擠成一根又燙又快還能拐彎的金屬針。
這根針能鑽透當時任何坦克的腦門。
核心技術在炸藥配方和那個銅喇叭頭的加工手藝上,
這恰好是林衛國的拿手好戲。
他腦子裡存著一整套高能炸藥的生產線,
從黑索金到奧克託金隨便拿一個出來都夠用。
導線制導就是“紅箭”的眼睛。
說白了更簡單,
導彈屁股後頭拖著兩根細銅線跟放風箏一樣。
射手在後頭拿著個遊戲手柄似的操縱桿,
看著瞄準鏡,指哪兒打哪兒。
這法子土是土了點,但便宜管用還防干擾。
唯一的缺點就是對射手的要求高,得練,
玩命地練,把操縱桿練成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這就是第一代反坦克導彈,笨,但是能要坦克的命。
林衛國放下筆拿起那臺紅色的保密電話。
“接兵器工業部,還有三機部。”
……
半小時後,科委一號會議室。
屋裡氣氛比上次討論“烽火”電臺時還要壓抑。
幻燈機嗡嗡響,一張巨大的黑白衛星照片投在幕布上。
照片上是廣袤荒涼的西伯利亞平原。
一望無際的雪地上佈滿密密麻麻的黑點,
看得人頭皮發麻。
總參的一位將領用指揮棒點著那些黑點,
聲音又低又沉:“同志們,這是我們最新搞到的情報。”
“在我們的北邊,我們的‘老大哥’,
已經悄悄集結了超過五十個滿編的坦克師和摩托化步兵師。”
“總兵力超過一百萬,坦克超過一萬五千輛。”
“其中至少有三千輛,是他們剛裝備的T-62主戰坦克。”
“一萬五千輛……”
這個數字像個鐵錘狠狠砸在會議室裡每個人的心口上。
在座的都是軍界和工業口的大佬,
可這會兒一個個臉色都難看得很。
“T-62……”
兵器工業部的劉部長嘴裡唸叨著這個型號,
臉色黑得像鍋底。
這數字他一聽心就涼了半截。
一萬五千輛就算全是些破銅爛鐵,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人淹死。
“我們對這種坦克知道多少?”
“很少。”那位將領搖搖頭,
“只知道它用的是115毫米滑膛炮,威力沒邊兒。
正面裝甲有特殊處理,還是大傾角設計。”
“我們推測它的正面防護可能相當於400毫米厚的鋼板。”
“四百毫米!”
劉部長倒吸一口涼氣,屁股下的椅子好像都坐不穩。
他太清楚這個數字的分量。
現在部隊裡威力最大的85毫米加農炮,
就算把炮管子頂到人家腦門上撐死也就打穿150毫米。
用這炮去打T-62的正面那不叫打仗,那叫刮痧。
一位裝甲兵出身的將軍,嗓子幹得像在冒火。
“也就是說一旦開戰,他們的坦克能頂著咱們的炮彈,
像鐵犁一樣把咱們的防線從頭到尾犁一遍。
我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是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總參的將軍艱難點頭承認這個殘酷的事實。
“這就是我們眼下最要命的威脅。”
“我們等於光著身子,
站在一股隨時能把我們吞掉的鐵水前面。”
會議室裡死一樣的安靜。
所有人都感覺一種巨大的無力感。
這比當年聽說人家有原子彈還讓人絕望。
原子彈那玩意兒是用來嚇唬人的,輕易不敢扔。
可這上萬輛坦克是真能開到你家門口來。
“我們不能就這麼等死!”
大領導猛地一拍桌子,把這要命的安靜給砸碎。
他那雙眼睛跟刀子似的掃過屋裡每一個人。
“辦法都是人想出來的!天大的坎兒我們也不是沒邁過!
原子彈我們有了,‘高原利劍’我們也有了!
我就不信能被一堆鐵疙瘩嚇破了膽!”
“我今天叫你們來不是聽你們在這兒唉聲嘆氣!
我要你們給我個章程!一個能擋住這股鐵水的章程!”
大領導的話擲地有聲,讓屋裡的人精神都為之一振。
可精神是一回事,現實是另一回事。
兵器部的劉部長只能硬著頭皮站起來。
“首長,不是我們不使勁。
反坦克武器的研製一直就沒停過。”
“我們試過把炮管子加粗,改進穿甲彈,但效果不好。
想打穿400毫米的裝甲那炮得做成火車頭那麼大,
根本沒法在野外拖著跑。”
“國外的反坦克火箭筒我們也研究過,有效射程就三四百米。
讓我們的兵娃子扛著那玩意兒,
跑到離T-62那麼近的地方去點火跟送死沒區別。”
劉部長越說聲音越小,他說的都是實話。
在老路上他們已經走到頭。
會議室又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不約而同地飄向會議室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