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秦淮茹翻出自己最乾淨的一件衣服換上。
然後對著破鏡子,把頭髮仔細梳了又梳。
又用力搓了搓臉蛋,讓憔悴的臉色顯得紅潤一些。
一切準備就緒,她算好時間,掐著點兒等在院子裡。
沒多久,林衛國家的大門吱呀一聲開啟。
婁曉娥一個人提著個暖水瓶走出來。
秦淮茹趕緊堆起一張討好又可憐的笑臉迎上去。
“曉娥,上班去啊?”
婁曉娥看見她,眉頭下意識擰了一下。
自從上次給了她白麵,這個秦淮茹看自己的眼神就怪怪的。
黏糊糊的讓她渾身不舒服。
“嗯。”婁曉娥淡淡地應一聲,不想多話,提著水瓶就走。
“曉娥,你等等!”
秦淮茹幾步搶上前,攔住她的去路。
她侷促地搓著手,滿臉的為難和不好意思。
“那個……曉娥,你看我們家……又沒米下鍋。”
她說著話,眼圈就紅起來,聲音也帶上哭腔。
“棒梗他都餓得站不穩當。”
“你……你能不能再幫我跟衛國說說?”
“讓他……再勻我們一點兒?”
又來了。
婁曉娥心頭那點不耐煩,一下就轉為厭惡。
上次幫她純粹是看她可憐。
可這個女人怎麼跟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一樣?
還一口一個“衛國”,叫得那麼親熱。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跟衛國有甚麼不清不楚的關係。
婁曉娥想起丈夫的話,跟院裡這幫人講道理等於對牛彈琴。
她下定決心,必須快刀斬亂麻,斷了秦淮茹的念想。
“秦淮茹,你聽清楚。”婁曉娥的臉冷下來。
“上次幫你是我自己可憐你,也是最後一次。”
“以後你們家的事跟我們家一丁點關係都沒有。”
“我們不會再給你一粒米,一分錢。”
這話說的斬釘截鐵,半點餘地都沒留。
秦淮茹臉上的笑容僵住,她不敢相信地看住婁曉娥。
她怎麼敢拒絕?她憑甚麼拒絕?
這明明是林衛國的意思啊!
一定是這個女人,這個資本家大小姐在中間使壞!
她就是嫉妒!她怕衛國對我好!
想到這兒,秦淮茹心裡的那點自卑和討好被一股怨氣沖走。
“婁曉娥,你別在這兒假傳聖旨!”
秦淮茹的腰桿一下挺得筆直,聲音也尖銳起來。
“這事兒還輪不到你來做主!”
“他就是怕你這個小心眼的女人吃醋,才不敢當面幫我!”
“我告訴你,你少在這兒自作多情!衛國心裡有誰,他清楚,我也清楚!”
“你攔著不讓我見他,不就是怕我們倆舊情復燃嗎!”
秦淮茹越說越激動,越說越覺得自己抓住了真相。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編造的劇情裡。
把自己當成那個被惡毒正妻百般刁難的苦情女主角。
婁曉娥被她這番驚世駭俗的胡話,震得呆在原地。
舊情復燃?
她跟衛國甚麼時候有過“舊情”?
這個女人,腦子是不是有毛病?
婁曉娥又氣又想笑。
她總算明白,自己上次那個善意的謊言,被這個女人扭曲成了甚麼鬼樣子。
真是農夫與蛇!
自己好心幫她,她反過來竟然想撬自己的牆角!
“秦淮茹,你是不是瘋了?”婁曉娥氣得聲音都在抖。
“我丈夫跟我情比金堅,你算個甚麼東西,也配在這兒胡說八道!”
“我胡說?”秦淮茹冷笑一聲。
“你敢不敢讓我當面跟衛國對質?”
“我倒要看看,他當著我的面,是不是也跟你一樣鐵石心腸!”
她認準婁曉娥在撒謊,在阻撓她跟林衛國。
只要能見到林衛國,只要讓他看見自己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他一定會心軟的!
“好!對質就對質!”
婁曉娥也上了火。
她今天非要讓這個不要臉的女人徹底死心!
她轉身就往屋裡走,秦淮茹趕緊跟上,臉上掛起一絲得意笑容。
婁曉娥推開門,一股暖氣夾著淡淡的肥皂香迎面撲來。
林衛國剛洗漱完,正拿毛巾擦臉,上身就穿了件白色的棉毛衫,露出結實的手臂線條。
他看見妻子氣沖沖地進門,身後還跟著個秦淮茹,眉頭微微一挑。
“怎麼了這是?”
秦淮茹一看見林衛國,眼睛瞬間就亮起來。
她整個人像是被抽走骨頭,立刻換上一副泫然欲泣、柔弱無骨的模樣。
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就那麼直勾勾地看住林衛國,裡面全是委屈和愛慕。
她往前搶上一步,聲音又嬌又軟,還帶著哭腔。
“衛國……”
這一聲“衛國”叫得百轉千回,柔情萬種。
林衛國聽得渾身起雞皮疙瘩,手裡的毛巾差點掉地上。
他下意識往後退半步,跟秦淮茹拉開距離,臉上是莫名其妙和厭煩。
“秦淮茹同志,有事說事,別搞這套。”
他的聲音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溫度。
秦淮茹臉上的表情一僵,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回事?他怎麼這個態度?不應該啊!
他不是應該心疼我,然後過來安慰我嗎?
一定是婁曉娥!一定是這個女人在旁邊,他才不好表露出來!
對!肯定是這樣!
秦淮茹立刻給自己找到理由,然後轉頭用控訴的眼神看住婁曉娥。
“衛國,你別怪我,是曉娥她……她不讓我見你。”
她伸出手指直指婁曉娥,開始告狀。
“我們家沒糧食了,棒梗都餓暈過去好幾次。”
“我想著你上次讓曉娥給我送的白麵,就想著再來求你幫幫忙。”
“可曉娥她……她不光不給,還說你以後再也不會管我們。”
“衛國,我知道你心善,你肯定不是這個意思,對不對?”
“是她!是她這個資本家大小姐心腸歹毒,見不得我們窮人好,故意在中間挑撥離間!”
秦淮茹這番話說得聲淚俱下,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惡毒主母欺負的可憐人。
她以為林衛國聽完一定會勃然大怒,然後狠狠訓斥婁曉娥。
可她沒想到,林衛國聽完她的話,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只是轉過頭,詢問著看向自己的妻子。
“曉娥,上次的白麵,是怎麼回事?”
婁曉娥看著丈夫,心裡又氣又委屈。
她沒想到自己一時心軟竟然惹出這麼大的麻煩,還讓丈夫誤會。
“衛國,對不起。”她低下頭,聲音有些發悶。
“上次我看她可憐,就……就自作主張,把家裡的一點白麵給她。”
“我就想著為你挽回點名聲,就……就撒了個謊,說是你讓我給的。”
“我沒想到她居然會當真,還……還想出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事情來。”
婁曉娥越說越委屈,眼眶都紅起來。
林衛國聽完,總算明白前因後果。
看著自己妻子那副委屈又自責的小模樣,心疼得不行。
他走上前一把將婁曉娥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傻丫頭,這有甚麼好對不起的。”
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和剛才對秦淮茹的態度簡直是天壤之別。
“我知道你心善,看不得別人受苦。”
“不過以後別再做這種傻事。”
林衛國揉了揉婁曉娥的頭髮,語氣裡帶著寵溺的無奈。
“你跟這幫人講善良,就等於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他們不會感激你,只會覺得你好欺負,下次會變本加厲地來吸你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