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婁曉娥心疼地看他。
“衛國,你這幾天怎麼總皺著眉?”
林衛國放下手裡的書。
“我在想,能不能找到一種東西。”
“一種能快速生產,產量巨大,能填飽肚子的東西。”
婁曉娥一愣。
“哪有這種東西?要是有,大家還至於捱餓?”
這話說得沒錯。
可她男人想的事,好像總跟別人不一樣。
林衛國看著窗外漆黑的夜。
腦子裡無數現代生物化學的知識在翻騰。
纖維素水解、單細胞蛋白、微藻養殖……
這些在他那個時代都是成熟的技術。
在這個時代,卻跟聽天書差不多。
“或許……可以試試。”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林衛國心裡慢慢成形。
他要用自己腦子裡的知識,生生造出糧食!
第二天一早,林衛國拿著一份計劃書,直接去找楊廠長。
推開門,不巧,李主任也在。
林衛國沒把話說滿,只說在國外期刊上看過些理論。
關於利用植物纖維和微生物,製造高蛋白食物。
“廠長,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
“現在糧食緊張,光靠節約不是辦法。”
“我們能不能從‘開源’上想想轍?”
“比如,那些咱們平時當柴火燒的秸稈。”
“還有水裡的那些藻類。”
“它們的本質都是有機物。”
“要是能用技術手段,把它們轉化成能吃的。”
“哪怕口感差點,只要能救命就行。”
楊廠長聽得一愣一愣。
把草變成糧食?
這小子又在琢磨甚麼神仙玩意兒?
可說話的人是林衛國。
這個年輕人已經創造太多他想都不敢想的奇蹟。
他還沒開口,旁邊的李主任先忍不住笑出聲。
“林總工,我沒聽錯吧?你要拿草和泥巴造糧食?”
李主任那腔調,陰陽怪氣的。
“你這是看不起咱們國家的農業專家?”
“還是覺得自己是神仙下凡,能點石成金?”
“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但不能異想天開。”
“我們是鋼鐵廠,不是煉丹房!”
“把國家資源浪費在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上,這責任誰擔?”
楊廠長眉頭一皺,狠狠瞪李主任一眼。
他轉向林衛國,神色凝重。
“衛國,這……能行嗎?把握有多大?”
“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林衛國實話實說。
“但理論上是通的。”
“我想申請一些基本裝置。”
“就算不成,也花不了多少成本。”
“萬一要是成了……那意義可就太大。”
楊廠長盯著林衛國那雙堅定的眼。
又想到外面那些餓得眼冒綠光的百姓。
他猛地一拍桌子。
“行!我批!”
“廠長,您三思啊!”李主任一下就急起來。
“我思得很清楚!”
楊廠長站起身,話跟釘子一樣砸在地上。
“我相信林衛國同志!他甚麼時候讓我們失望過?”
“從軋機改造到氨合成塔,哪一件不是別人眼裡的‘異想天開’!”
他轉身對林衛國說。
“衛國你放心去幹!你要甚麼,廠裡就給你甚麼!”
“人手和材料,你直接列單子給我!”
“誰敢給你使絆子,我扒了他的皮!”
有了楊廠長這句話,林衛國立刻行動。
他沒有大張旗鼓。
只從實驗院挑了兩個最可靠的年輕人當助手。
然後開著廠裡的吉普車,親自跑到京郊農村。
這年頭,農民把秸稈看得金貴。
都是燒火做飯的好東西。
林衛國不多說,直接掏出幾斤全國糧票。
糧票一出,生產隊長的眼睛都直。
啥秸稈啊,你全拉走都成!
就這麼,林衛國換回一大堆玉米稈、麥稈。
接著,他又去郊外的水庫。
撈回各種各樣的水藻。
實驗室裡,裝置很快到位。
粉碎機、高壓反應釜、發酵罐……
這些都是搞化工實驗的基本裝備。
林衛國的第一步,是處理秸稈。
他把曬乾的秸稈扔進粉碎機,打成粉末。
然後,將粉末和水混合,加入一些酸。
在高溫高壓的反應釜裡進行“水解”。
說白了,就是把秸稈里人不能吃的纖維素。
硬生生給它分解成能吸收的葡萄糖。
第一次實驗,失敗。
反應釜裡出來一鍋黑乎乎的黏稠液體。
一股刺鼻的酸味差點把人燻個跟頭。
兩個年輕助手看得直咧嘴。
“林工,這……這玩意兒能吃?”
“當然不能。”
林衛國很平靜。
他取樣品分析,調整酸的濃度和反應時間。
第二次,第三次……
一連失敗五六次。
終於,在第七次實驗。
反應釜裡得到一鍋淡黃色的糖漿。
雖然還有點怪味,但已經能聞到一絲絲甜香。
這就是纖維素水解得到的“人造糖蜜”。
“成功了!”兩個助手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林衛國卻擺擺手:“這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是更關鍵的第二步:微生物發酵。
林衛國從之前弄回來的各種東西里。
分離、篩選、培養不同的酵母菌和藻類。
他要找到一種或幾種菌種。
這些菌種得生長飛快,還得能吃“人造糖蜜”。
最重要的是,它們本身要富含蛋白質。
這在沒有基因測序技術的年代,跟大海撈針一樣。
只能靠最笨的辦法:一遍遍地試。
他把不同的菌種,接種到糖蜜培養液裡。
放在恆溫的發酵罐中培養。
每天觀察記錄它們的生長情況。
這是一個枯燥又磨人的工作。
婁曉娥看他天天泡在實驗室,人都瘦了一圈。
心疼得不得了。
每天都做好飯菜,給他送到實驗室門口。
看他眼圈發黑,她心裡就揪著疼。
“衛國,你別太拼了,就算失敗了也沒關係的。”
“我沒事。”
林衛國衝她笑笑,眼裡全是血絲,但精神頭卻足得很。
“曉娥,就快成了。”
終於,在嘗試幾十種菌株後。
一天凌晨,林衛國在顯微鏡下,發現一個奇蹟。
一種從水葫蘆裡分離出的酵母菌。
和一種綠藻混合培養時。
生長速度快得嚇人。
短短二十四小時,就能把一罐清澈的培養液。
變成一罐濃稠得跟綠豆湯一樣的菌體懸浮液。
林衛國將這些懸浮液進行離心、脫水、烘乾。
最後,得到一堆黃綠色的粉末。
聞著,有一股海苔和酵母混合的特殊氣味。
他把這些粉末和一些玉米粉混合。
加入少量油脂,壓制成型,再進行烘烤。
當一盤深綠色、餅乾一樣的東西從烤箱裡拿出。
兩個助手都看呆了。
“林工,這……這就是咱們做出來的‘糧食’?”
林衛國拿起一塊,掰開。
質地很硬,但還算酥脆。
他放到嘴裡,咀嚼一下。
一股說不出的味道在嘴裡炸開。
有點像受潮的海苔,又帶著青草的澀味和泥土的腥氣。
口感粗糙,剌嗓子。
這味道,跟好吃兩個字一點邊都不沾。
但他嚥下去後,胃裡很快就傳來一種踏實的飽腹感。
他做到了。
用沒人要的秸稈和水藻,他真的造出能救命的乾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