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西里正帶著幾個蘇聯專家,晃悠悠往車間這邊走。
他等著楊廠長再次低頭來求他,他要好好拿捏一下。
可剛走到車間門口,他就定在原地。
那臺本該是廢鐵的軋機,正發出雄壯的轟鳴。
“這……這不可能!”
瓦西里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
“你們……你們怎麼修好的?”
一個臉上還帶著油汙的年輕工人,驕傲地挺起胸膛。
用盡全身力氣衝他喊:
“不是修!是我們林工,給它換了個更強大、更聰明的心臟!”
瓦西里的臉一下子比豬肝還難看。
他身邊一個年輕的蘇聯專家,滿臉不信。
用蹩腳的中文指著那套全新的控制櫃。
“你們這是甚麼?胡鬧!”
“把我們先進的繼電器控制系統,換成這種……”
他卡殼了半天,也想不出個詞。
“……換成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林衛國擦擦手,不鹹不淡地看他一眼。
“亂七八糟?這叫電晶體邏輯電路。”
“反應速度是你們那套老古董的一百倍,功耗不到十分之一。”
“甚麼……電晶體?”
那個蘇聯專家整個人都傻住。
這詞他只在最前沿的學術期刊上見過。
怎麼可能有人已經用在工業控制上!
瓦西里的臉越來越掛不住,必須找回場子。
“林工程師,我承認你有點小聰明。”
“但工業生產,最重要的是穩定和可靠!”
“你這套東西,沒經過長期驗證,誰知道能用多久?”
“這是拿國家的生產開玩笑!”
他擺出一副專家的譜,想在理論上壓死林衛國。
“比如,在強電磁干擾下。”
“你這套脆弱的電晶體電路,能保證不誤動作嗎?”
“我們蘇聯的繼電器,雖然笨重,但皮實!”
“能抗住任何惡劣環境!”
楊廠長和周圍的工人都有些緊張。
他們聽不懂,但感覺瓦西里說得挺嚇人。
林衛國卻笑了。
那笑裡帶著一股子瞧不上的勁兒。
“瓦西里總顧問,你對電子學的瞭解,還停留在五年前。”
他走到控制櫃前,指著裡面一塊不起眼的電路板。
“看見這個沒?光電耦合隔離。”
“強電弱電徹底分開,旁邊打雷都影響不到它。”
他又指指另一邊。
“這裡,冗餘設計和故障安全保護。”
“任何一個零件壞掉,備用電路立刻頂上,還會報警。”
“在安全性上,比你那套只會宕機的系統,先進十年。”
林衛國每說一句,瓦西里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他身後的蘇聯專家們更是滿臉驚駭。
光電耦合?冗餘設計?
這些詞他們根本聽都沒聽過。
瓦西里感覺自己像個小學生,在聽大學教授講天書。
智商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你……你這是歪理邪說!”
他憋了半天,只能吼出這麼一句。
“我們走!”
瓦西里一秒鐘都待不下去,扭頭就跑。
他那幾個專家隨從,像鬥敗的公雞,灰溜溜跟在後面。
看著他們狼狽逃竄的背影。
整個車間,再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笑聲。
“活該!讓他們再牛氣!”
“狗屁專家!在咱們林工面前,連個屁都算不上!”
楊廠長激動得滿臉紅光,話都說不利索。
“衛國!你……你又給我們軋鋼廠長臉!”
“你這是給我們國人爭了口氣啊!”
躲在人群后面的易中海,老臉慘白。
周圍對林衛國的讚美,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抽在他臉上。
連蘇聯專家都栽了,自己那點鉗工本事算個啥。
給人家提鞋都不配。
他正想悄悄溜走,一個清亮的聲音突然炸響:
“大家快看!那不是易中海嗎?”
一個崇拜林衛國的年輕工人指著他,滿臉鄙夷。
“剛才就他叫得最歡,說林工不行,說離了蘇聯人就是廢鐵!”
“現在怎麼不吱聲了?”
唰!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易中海身上。
鄙夷、嘲笑、不屑……像無數根針紮在他身上。
易中海渾身一抖,老臉血色盡失。
他張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
在震天的鬨笑聲中,腳步踉蹌,狼狽不堪地逃出車間。
像一隻找不到洞的老鼠。
林衛國這三個字,在軋鋼廠徹底封神。
連帶著他住的那個四合院,都成了廠里人議論的傳奇地方。
廠裡的喜悅,出了大門,就被冷風吹散。
暮色降臨,林衛國和婁曉娥走在回家的路上。
街上的人們臉色蠟黃,行色匆匆,眉宇間全是愁苦。
糧店門口永遠排著長隊。
昏黃路燈下,人們縮著脖子,把手裡的糧本看得比命還重。
“衛國,”婁曉娥輕聲開口,“這日子,甚麼時候是個頭。”
林衛國握緊她的手:“會好起來的。”
回到四合院,那股壓抑的氣氛更是撲面而來。
賈家。
賈東旭受了刺激吐血後,就一直沒起來床。
人瘦得脫了相,整天哼哼唧唧。
秦淮茹守在床邊,臉上的愁容就沒斷過。
賈張氏則像個怨鬼,天天坐在門口罵街。
罵易中海,罵傻柱,罵老天爺。
家裡的米缸,已經能看見缸底。
棒梗餓得兩眼發綠,看見甚麼都想往嘴裡塞。
傻柱家也不好過。
聾老太太認清易中海真面目後,就徹底賴上傻柱。
每天眼巴巴等傻柱從食堂帶好吃的。
可食堂查得嚴,傻柱自己都吃不飽。
帶回來的淨是些菜湯窩頭。
何雨水正長身體,天天喝稀的,小臉蠟黃。
她看著哥哥把乾的省下,偷偷給秦淮茹送,心裡又氣又委屈。
這天晚上,傻柱又端著一碗窩頭要出門。
被何雨水一把攔住。
“哥,你不能再去!”
“奶奶和我都還餓著肚子!”
傻柱正煩著呢,一把推開她。
“你懂甚麼!他們家都要斷糧了!那是救命!”
“救命?那我們呢?”
何雨水哭出來。
“你為了一個外人,連親妹妹都不要了嗎?”
傻柱腳步頓了一下,心裡不是滋味。
可秦淮茹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一出現,他的心又硬起來。
他沒回頭,快步走進中院。
何雨水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前院,閻家。
三大爺閻埠貴撥著算盤,對著糧本發愁。
“老婆子,這個月得再省省。”
“解成和解放飯量大,讓他們多喝水。”
三大媽愁眉苦臉。
“怎麼省啊?再省真要喝西北風了!”
閻埠貴放下算盤,深深嘆氣。
後院,劉海中家。
卻是另一番光景。
關起門來,桌上擺著白麵饅頭和炒雞蛋。
雖然量不多,但在院裡已經是神仙伙食。
劉海中喝著小酒,得意洋洋地訓話。
“怎麼樣?還是當官好吧?”
“跟著我,保管你們餓不著!吃吧,這是給你們留的。”
他把吃剩的半個饅頭推到劉光天和劉光福面前。
二大媽和兩個兒子,埋頭猛吃,不敢說話。
......
外邊的一切林衛國都看在眼裡。
他和婁曉娥不缺吃喝。
憑他的特殊津貼和上頭獎勵。
家裡的糧食和肉蛋比干部家庭還豐盛。
但看著周圍人餓得浮腫的臉。
林衛國心裡堵得慌。
這不是一個院子的問題,是整個國家的問題。
歷史上的“三年困難時期”已經露頭。
雖然因為自己,一些事情發生改變。
比如“紅星氨塔一號”提前建成。
但化肥從生產到真正變成糧食,需要時間。
最快也要一年。
這一年的空窗期,要餓死多少人?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