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衛國這邊歲月靜好,四合院裡卻是愁雲慘淡。
尤其是中院的易中海家。
自從被廠裡處理,降了一級,還要去掃廁所。
易中海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把自己關在屋裡,一連幾天不出門。
窗戶都用破布堵上,屋裡黑漆漆的。
他就坐在桌邊,一根接一根抽著劣質捲菸。
嗆人的煙霧把屋子燻得像起了火。
飯也不好好吃,一大媽端到他面前,他看都不看。
幾天下來,人都瘦得脫了形。
一大媽看著他這副活死人的樣子,心裡的火燒得慌。
“老易,你倒是說句話啊!天塌下來了不成?”
“事情都出了,你作踐自己給誰看?”
易中海跟沒聽見一樣,一雙眼佈滿血絲。
死死盯著牆角發黴的印子。
那張總是板著的臉,現在只剩下頹敗。
一輩子的臉面,一輩子的驕傲。
他那八級鉗工的金字招牌親手鑄造的。
現在,也是親手砸得稀巴爛。
以後在廠裡,這頭還怎麼抬起來?
走到哪都感覺有人在背後戳脊梁骨。
“看,那就是易中海,以前的八級鉗工。”
“現在是七級了,還去掃過廁所呢!”
一想到這些,他的心就跟被鋼針扎。
痛得他喘不過氣。
“都是你!都是你非要去爭那口氣!”
一大媽看他油鹽不進,忍了幾天的火氣炸開。
“我跟你說過多少遍,那林衛國不是好惹的!”
“人家是天上的鳳凰,咱們就是地上的土雞!”
“你非不聽!覺得自己技術天下第一!”
“人家圖紙上紅筆寫的字,你當是放屁!”
“現在好了?臉有了?裡子也沒了!”
“一個月少拿將近十塊錢!你算過沒有!”
“錢!錢!錢!你就知道錢!”
這話一下戳到易中海的肺管子。
他扭過頭,眼睛通紅,像一頭被逼急的野獸。
他瞪著一大媽:“你懂個屁!”
他一把將桌上的飯碗掃到地上。
“哐當”一聲摔得粉碎。
“我為的是那點錢?我為的是臉面!”
“是我們老工人的尊嚴!是幾十年的規矩!”
“尊嚴?臉面?規矩?”
一大媽被他嚇得退一步,可火氣更大。
她毫不示弱地頂回去。
“你的尊嚴在哪?在廁所糞坑裡泡著!”
“你的臉面在哪?讓林衛國踩腳底下!”
“你手把手帶大的徒弟王鐵柱,現在見你都躲著走!”
“你還有甚麼臉跟我提尊嚴?”
“你!你個敗家老孃們!”
易中海氣得渾身哆嗦,指著一大媽的鼻子。
嘴唇抖得說不出話。
“我怎麼了?我說錯了?”
一大媽越說越委屈,眼淚往下掉。
“我跟你一輩子,沒享過一天福,就圖個安穩。”
“你倒好,一把年紀還學人家爭強好勝!”
“現在家底都快讓你折騰光了!我跟著你還有甚麼盼頭!”
兩人大吵一架,易中海摔門進了裡屋。
門從裡面插上。
一大媽坐在冰冷的板凳上,看著一地碎瓷片。
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這日子沒指望。
這個家,算是完了。
跟著這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老東西,一輩子沒好。
一個念頭在她心裡冒出來,壓都壓不住。
她不想再對著這張死人臉過日子了。
她起身衝進屋,開始收拾東西。
把自己的幾件換洗衣裳,還有藏在床底下的私房錢。
胡亂塞進一個藍布包袱。
易中海在裡屋聽見動靜,隔著門板吼。
“你又折騰甚麼!”
一大媽沒理他,背上包袱就往外走。
易中海聽見腳步聲不對,拉開門正好攔住。
“大半夜的,你上哪去!”
“回我孃家!”
一大媽紅著眼圈,眼神卻很硬。
“這個家我待不下去!你那寶貝臉面比我重要!”
“你自己抱著你的臉過去吧!”
說完,她一把推開還在發愣的易中海。
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院門“砰”地一聲帶上,震得窗戶紙嗡嗡響。
易中海一個人愣在原地。
寒風從敞開的屋門灌進來,吹得他一哆嗦。
走了?就這麼走了?
他看著空蕩蕩、冷冰冰的屋子,心裡也空了一塊。
一股說不出的煩躁和孤單湧上來。
他頹然坐回椅子上,又點上一根菸。
煙霧裡,他那張老臉,更顯落寞。
這事像長了翅膀,一夜就在院裡傳開。
“聽說了嗎?一大媽回孃家了!不過了!”
“跟一大爺吵翻了,捲鋪蓋走人了!”
三大爺閻埠貴揣著手,在院裡溜達。
耳朵豎得跟兔子一樣。
聽到這訊息,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讓你易中海平時總壓我一頭,搞道德綁架!
現在好了,老婆都跑了,眾叛親離!
他走到中院,故意往易中海家黑漆漆的視窗看。
嘴裡嘖嘖有聲,對身邊跟來的三大媽說。
“這下好了,屋裡屋外都得自己拾掇。”
“飯得自己做,水得自己打。”
“一個月下來,得多費多少燈油和煤球?”
“嘖嘖,這日子過得,真是淒涼又費錢啊。”
賈家。
賈張氏正躺床上哼唧裝病。
聽秦淮茹說了一大媽回孃家的事。
她一骨碌坐起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樂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
“報應!哎喲喂!這可真是現世報!該!”
“讓他平時裝大瓣蒜,道貌岸然的!”
“現在老婆都跑了,看他還怎麼當他那一大爺!”
她甚至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
“偽君子,沒人要,老婆孩子都跑掉嘍!”
秦淮茹在旁邊縫衣服,沒接話。
心裡卻在飛快地轉著念頭。
一大爺這下是徹底倒了。
以後這院裡,誰說了算?
傻柱那傻子是指望不上的,就是個棒槌。
自己得早點想好後路才行。
可惜最近林衛國和那婁曉娥一直成雙成對,自己壓根找不到縫兒。
……
年過完,廠裡恢復生產。
京城裡的氣氛卻一天比一天緊張。
街頭巷尾,人們談論最多的,就是糧食。
“哎,聽說了嗎?下個月的定量又要減了。”
“每人每月再扣二斤。”
“可不是嘛!糧店門口牌子上都寫了。”
“粗糧加三成,細糧減五成。這日子咋過啊!”
糧店門口,每天都排著長隊。
人們拿著戶口本和糧本,臉上都是愁。
貨架上的棒子麵顏色越來越深,混的糠越來越多。
白麵和精米,更是成了稀罕物。
偶爾供應一次,隊伍能從街頭排到街尾。
這種恐慌也重重壓在四合院每個人的心頭。
最先叫喚起來的,是賈張氏。
她家本來就底子薄。
全靠賈東旭和秦淮茹那點工資。
現在賈東旭瘸了腿上不了工,收入減半。
定量一減,更是雪上加霜。
“沒法活了!這日子沒法活了啊!”
賈張氏在屋裡拍著大腿乾嚎。
聲音尖利得能劃破玻璃。
“一家五口人,就那麼點麩皮糠咽菜!”
“還不夠塞牙縫的!老天爺啊!你不開眼啊!”
棒梗不懂事,聞到隔壁傳來的肉香,吵著要吃。
被賈張氏一巴掌扇在後腦勺。
“吃吃吃!就知道吃!家裡米缸都快見底了!”
秦淮茹默默坐在炕邊,心裡也是一團亂麻。
她偷偷看了一眼米缸,確實不多,都是些黑乎乎的雜合面。
這樣下去,不到半個月,就得斷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