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爺閻埠貴家。
閻埠貴戴著老花鏡,撥拉著算盤珠子。
噼裡啪啦的聲響,每一聲都像小錘砸在他心口。
他臉色鐵青,最後“啪”一聲合上算盤。
那架勢跟要上刑場一樣。
“咱家六口人,一個月定量總共就這些!”
他對愁眉苦臉的三大媽下了死命令。
“從今天起,一天三頓改兩頓!”
“早上喝稀的,清湯寡水能照出人影。”
“晚上幹稀搭配,窩頭裡多摻三成野菜!”
“誰敢喊餓,誰就別吃飯!”
三大媽苦著臉:“孩子們正長個兒,哪受得了。”
“受不了也得受!總比全家餓死強!”
閻埠貴眼睛一瞪。
他寶貝似的把算盤收進櫃子,咔噠一聲上了鎖。
整個四合院,都被糧食問題攪得人心浮動。
空氣裡全是飢餓、焦慮和嫉妒混雜的酸味。
只有林衛國家像是另一個世界。
他有國家特供,糧食吃不完,隔三差五還能見葷腥。
但他從不聲張,關起門跟婁曉娥過自己的小日子。
這天中午,婁曉娥用精白麵和肥瘦相間的豬肉韭菜餡。
包了一頓皮薄餡大的餃子。
餃子在鍋裡翻滾,一個個煮得肚兒滾圓。
她撈出一大盤,屋裡頓時全是肉香混著蒜香。
正好門沒關緊,開了一道縫兒透氣。
那霸道的香味兒,立刻竄了出去。
在中院裡肆無忌憚地打著轉。
正蹲在門口啃黑窩頭的棒梗,鼻子用力抽了兩下。
他的眼睛一下就直勾勾的,口水“譁”地流下來。
手裡的窩頭掉在地上,沾滿灰土。
他看都不看,扯著嗓子就哭嚎。
“肉!肉餃子!奶奶,我要吃肉餃子!”
賈張氏正躺屋裡裝病,被這哭聲吵得心煩。
她一骨碌爬起來衝出門。
剛想張嘴罵人,一股饞得她直嚥唾沫的香味鑽進鼻子。
她一眼就瞧見林衛國家門縫裡透出的熱氣。
心裡的火“噌”地就冒上來,對著那邊狠狠啐了一口。
“呸!吃!吃死你們這對狗男女!”
“喪良心的玩意兒!大白天顯擺,生怕人不知道你們吃獨食!”
“也不怕腸穿肚爛,遭報應!”
就在這種人人自危的氛圍裡,“消失許久”的易中海突然有了動靜。
他掃完一個月廁所,官復原職,回到車間。
人看著憔悴陰沉許多。
但那腰桿卻又想強行挺直,透著一股不甘心的僵硬。
一天下班,他挨家挨戶敲門。
“晚上開全院大會!所有人都得到!”
“商量關於全院糧食問題的頂頂重要的大事!”
那口氣,那架勢,居然又端起幾分一大爺的派頭。
彷彿之前眾叛親離,被全院看笑話的不是他。
院裡人心裡不屑。
但一聽跟糧食有關,還是決定去看看。
倒要瞧瞧他這個老婆都跑了的孤寡老頭,葫蘆裡賣甚麼藥。
晚上,中院裡擺開桌子。
婁曉娥也搬個小板凳,好整以暇坐在自家門口。
林衛國這幾天都在實驗院忙技術交接,她一個人也無聊。
正好看看這幫禽獸又想唱哪出。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站在桌子後頭。
劉海中和閻埠貴坐在他兩邊,活像哼哈二將。
劉海中降級後官威洩了大半,耷拉著腦袋不吭聲。
閻埠貴則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三位大爺見林衛國不在,心裡都鬆口氣。
感覺頭頂那座大山暫時挪開,說話底氣都足了不少。
“把大家夥兒叫來,是為了一件大事。”
易中海開口,聲音沙啞卻硬撐著十足的中氣。
“現在國家有困難,糧食供應緊張。”
“我們作為光榮的工人階級,要為國家分憂!”
“我提議,咱們全院響應號召,搞‘節約鬧革命’!”
“從今天起,各家都省著點吃,共渡難關!”
他話說得冠冕堂皇,一臉正氣。
好像他還是那個受人尊敬、高風亮節的一大爺。
院裡人聽著,心裡都撇嘴。
廢話!誰家不是勒緊褲腰帶過日子?還用你提議?
傻柱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毫不客氣地冷笑。
“喲,一大爺,您這覺悟就是高啊。”
“也是,您現在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
“一大媽也不在家拖您後腿了,當然好節約。”
“不像我們家,還有個半大丫頭,餓不得!”
這話像刀子直接捅在易中海肺管子上。
老婆跑了,是他現在最大的笑柄!
易中海的臉一下就黑如鍋底。
拳頭在桌下捏得咯咯作響。
但很快他又鬆開,換上一副語重心長的口氣。
“傻柱,我知道你家困難。”
“但越是困難,越要發揚風格嘛。”
“我這不是跟大家商量嘛。”
“光說不練假把式,我這個當一大爺的,必須帶頭!”
他頓了頓,環視全院,聲音拔高八度。
顯得悲壯又堅定。
“從明天起,我易中海,每天只吃兩頓飯!”
“省下來的口糧,月底湊一湊,看看能幫誰家一把!”
“誰家最困難,就給誰家!”
這話一出,院裡不少人都愣住。
秦淮茹眼睛一下就亮起來,像黑夜裡見了光的餓狼。
機會!天大的機會!
她心裡狂喊,這省下來的口糧,必須得給她賈家!
全院還有誰比她們家更困難?
傻柱重重地“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心裡卻罵開了: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這老王八又想耍花招收買人心!
婁曉娥在自家門口看著,聽到這番“豪言壯語”。
忍不住“噗嗤”一聲輕笑出來。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中院卻格外清晰。
易中海惡狠狠瞪她一眼。
但婁曉娥只端起搪瓷缸,悠閒地喝口水。
眼神裡全是看猴戲的輕蔑。
“行了,就這麼定了!”
易中海一揮手,強行給大會做總結。
“希望大家夥兒都向我看齊!散會!”
說完他揹著手,刻意挺直胸膛回屋。
那背影彷彿又找回一點當一大爺的威風。
第二天,易中海果然說到做到。
中午吃飯,秦淮茹特意跑出來張望。
就看見他蹲在門口,啃個黑乎乎的窩頭,喝碗白開水。
連根鹹菜都沒有。
她立刻跑到人堆裡,滿臉感動地感慨。
“你們看見沒?一大爺真是說到做到,太讓人佩服!”
“是啊,看著都可憐,一把年紀了,還得餓肚子。”
“一大爺就是心善,心裡裝著咱們全院,真是個好人。”
在秦淮茹的帶頭下,院裡的風向似乎在慢慢轉變。
易中海的形象好像又高大起來。
可誰都不知道,到了夜裡。
萬籟俱寂之時,易中海悄悄溜出院子。
在衚衕口一個漆黑的角落裡。
一個戴著帽子的瘦高個男人正在等他。
“東西帶來了嗎?”
易中海壓著嗓子問,眼神警惕地四下掃視。
像一隻狡猾的老鼠。
“帶來了。”
那人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
“二十斤棒子麵,五斤白麵。”
“還有二斤帶著厚厚肥膘的後臀尖。”
“一等一的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