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紅著眼珠子,又衝向許大茂。
“許大茂!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你把秦淮茹害成甚麼樣了!”
他抬起腳,卯足了勁踹在許大茂胸口。
“我他媽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姓何!”
這一腳,踹得許大茂在地上滾了兩圈。
胸口像被燒紅的烙鐵燙過,一口氣憋住上不來。
趴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打得好!”
“對!打死這個畜生!”
賈東旭在後頭拄著柺杖,瘸腿蹦不起來。
卻跳著腳,嗓子都喊劈了,臉漲得像塊紫布。
易中海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再打下去,真要鬧出人命。
他不是心疼許大茂,是怕自己沾上麻煩。
他跨步上前,一把拽住還要動手的傻柱。
“行了,傻柱!別打了!”
“打死了怎麼辦!咱們這是批鬥,不是殺人!”
劉海中趕緊過來圓場。
“對對對,一大爺說得對!要文鬥,不要武鬥!”
他走到許大茂跟前,低頭俯視著他。
“許大茂!全院人民都看著你!”
“你還不老老實實,交代你的罪行!”
許大茂趴在地上,大口喘氣。
今天算是栽到家。
再嘴硬,只會被打得更慘。
人在屋簷下,哪能不低頭。
他晃晃悠悠爬起來,重新跪直。
聲音又啞又抖。
“我……我交代……”
“我……我有罪……”
傻柱在旁邊冷哼:“說!你有甚麼罪!”
許大茂咬緊後槽牙,每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我不該……不該對秦淮茹同志耍流氓……”
每說一個字,臉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秦淮茹在人群后面,聽見這話,哭聲又起。
那副梨花帶雨的樣子,讓傻柱心裡的火“噌”就躥高。
“耍流氓?說得倒輕巧!”
“你是怎麼耍的?當著大家夥兒的面,一五一十!”
“給老子說清楚!你那些髒心爛肺的念頭,都吐出來!”
傻柱這是要誅心。
他要許大茂當眾出醜,讓他以後在院裡抬不起頭。
許大茂的臉漲成豬肝色。
當著全院男女老少的面,說那些事?
院裡還有大姑娘小媳婦,還有一幫半大孩子……
這比直接殺了他還難受!
“我……”
他嘴唇哆嗦,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說!”傻柱又是一腳踹在他後背。
許大茂往前一撲,差點又趴下。
劇痛讓他腦子一嗡,那點瘋勁兒又被踹出來。
“我說!我說!”
許大茂抬起頭,眼睛裡全是怨毒。
“我就是看她穿得那麼風騷!跟個剛出窩的狐狸精一樣!”
“那腰扭的,那屁股晃的,不就是勾引人嗎!”
“我就是想上去摸她一把!怎麼了!”
“別說我,在場的哪個男人見了她那浪樣不想?她就是個……”
“啪!”
一個清脆的耳光,打斷了他的瘋話。
是易中海。
他臉色鐵青,手都在抖。
“混賬東西!死到臨頭還敢滿口噴糞!”
易中海氣瘋了。
許大茂這話,不只是侮辱秦淮茹。
更是當眾打他這個一大爺的臉。
他主持的批鬥會,被批鬥的人還敢這麼橫?
這傳出去,他易中海在廠裡還怎麼做人?
“你不光是耍流氓!你還造謠!”
易中海指著許大茂的鼻子。
“你造謠林衛國同志和秦淮茹同志!”
“破壞革命同志間的純潔友誼!”
“你挑撥我們院裡鄰里關係!”
“破壞我們工人階級內部的團結!”
“你汙衊我這個一大爺處事不公!”
“你這是否定我們院的群眾管理制度!”
“你是不是對我們院,對我們軋鋼廠,對我們偉大的社會心懷不滿!”
“你這是階級報復!”
一頂接一頂的大帽子扣下來。
許大茂被砸得暈頭轉向。
他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我……我沒有……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開始磕頭,對著主席臺,對著周圍的鄰居。
“砰!砰!砰!”
額頭很快就磕破了皮,滲出鮮血。
“各位大爺,各位街坊,我豬狗不如!我不是人!”
“我就是一時糊塗,鬼迷了心竅!”
“求求你們,饒了我這一回吧!”
許父許母也哭著跪下,跟著一起磕頭。
“是我們沒教育好兒子,我們給大夥兒賠罪了!”
“求求你們,給他一條活路吧!”
院裡有些人看見這場景,心裡也軟了。
一個婦女小聲嘀咕:“唉,鬧成這樣,太難看了。”
可聾老太太根本不為所動。
柺杖在地上重重一頓。
“現在知道錯了?晚了!”
老太太的話不響,卻讓所有人都閉上嘴。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
“咱們院裡,不能容下這種壞分子!”
劉海中眼睛一亮,機會來了。
這是他宣佈“判決”,坐穩頭把交椅的最好時機。
他清清嗓子,站出來。
“經全院大會討論決定!”
“對許大茂的處分如下!”
“第一,罰你打掃咱們全院,包括衚衕口公共廁所一年的衛生!”
“第二,從今天!就現在!立刻開始執行!”
劉海中宣佈完,感覺自己渾身舒坦。
這威風,這感覺,比當個七級鍛工爽一萬倍!
掃一年的公共廁所!
許母聽到這話,哭喊著就要往前衝。
“不……不要啊……”
旁邊的人趕緊把她攔住。
傻柱直接從牆角抄起一把掃廁所的長柄大掃帚。
“唰”一下扔到許大茂跟前。
“孫子!別裝死了!接旨吧!”
掃帚上還沾著黃綠色的汙穢,一股惡臭撲面而來。
幾點髒東西正好濺在許大茂臉上。
許大茂看著那把掃帚,眼神一下就空了。
自己這輩子,算是跟這把掃帚一樣。
又髒又臭,被人踩在腳下。
“拿著啊!愣著幹嘛!”
傻柱不耐煩地抬腳要踢。
許大茂哆哆嗦嗦伸出手,握住那又冷又黏的掃帚柄。
“這就對了嘛。”
傻柱笑了,笑得滿是快意。
“走!上任去!我親自監督你!”
他像拎小雞,把許大茂從地上拽起來。
推著他就往院子外面走。
“走走走,大夥兒都去看看!”
“看看咱們許大放映員掃廁所的英姿!”
鄰居們看熱鬧不嫌事大,鬨笑著跟上去。
“快看快看,許大茂掃廁所去嘍!”
“活該!讓他再耍流氓!”
黑壓壓的一群人,簇擁著一個倒黴蛋。
像一場荒誕的遊行,浩浩蕩蕩往院外走。
後院一下子空曠下來。
只剩下跪在冰冷地上的許父許母。
還有心滿意足的三位大爺。
以及還在琢磨那二十塊錢的賈家母子。
空氣裡,一股說不出的怪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