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科長,這兒是生產重地,
閒雜人等最好別亂逛。”
“萬一出了安全事故,誰負責?”
他這話明擺著是說給林衛國聽。
劉科長臉上有些掛不住,
場面一下就僵住。
車間裡的工人們也都停下手裡的活,看著這邊。
其中一個瘦高的年輕人,
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敵意。
正是賈東旭。
他是易中海的徒弟,
自然跟師傅一個鼻孔出氣。
昨晚在院裡丟了那麼大的人,
他心裡正恨著呢。
現在看到林衛國,
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林衛國卻像沒聽出易中海話裡的刺。
徑直走到淬火池邊,蹲下身。
用手指沾了一點池子裡的水,
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又看了看池壁上附著的水垢。
“鹽水淬火?濃度控制不穩定,
冷卻速度不均勻。”
他站起身又走到爐子邊。
盯著爐口跳動的火焰看了幾秒。
“目測控溫,誤差太大。升溫曲線也不對。”
他每說一句,
易中海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這些都是他壓箱底的本事,
是他權威的象徵。
現在被一個毛頭小子說得一文不值。
“林工,你這是甚麼意思?”
易中海的聲音沉了下來。
“你一個搞圖紙的懂甚麼叫淬火?”
“我這套手藝是跟蘇聯老大哥學的!”
“經過實踐檢驗的最先進工藝!”
他把“蘇聯老大哥”幾個字咬得特別重。
在這個年代,這五個字就是金字招牌。
林衛國轉過身撇了一眼易中海。
“蘇聯專家教的就一定是最好的嗎?”
“技術是不斷髮展的,固步自封就是落後。”
“你這套工藝在我看來,漏洞百出。”
“這也是咱們廠鋼材廢品率居高不下的根本原因。”
這話一出,整個車間都炸了鍋。
工人們議論紛紛。
“我的天,這年輕人瘋了吧?
敢這麼說易師傅?”
“他不想在廠裡混了?
這話傳出去,帽子都能壓死他!”
賈東旭更是直接跳出來,指著林衛國。
“你胡說八道!我師傅是全廠技術最好的!”
“你一個剛來的憑甚麼對我師傅指手畫腳!”
易中海的臉已經黑如鍋底。
自己的臉面這是被林衛國狠狠踩在地上。
“林工,說話要講證據。”
他壓著火氣,冷冷地說。
“你說我的工藝不行,
那你倒是拿出一套行的來?”
“你要是能把廢品率降下來,
我易中海當著全車間工人的面,
給你敬茶賠罪!”
“可你要是光會耍嘴皮子,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他這是在叫板,在逼宮。
想讓林衛國當眾下不來臺。
他就不信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能翻出甚麼花來。
林衛國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好。”
他乾脆利落地吐出一個字。
“給我一間實驗室,三天時間。”
“我給你一套全新的熱處理工藝。”
“廢品率,能降到百分之五以下。”
百分之五!
易中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從百分之三十降到百分之五?
這他媽不是在說夢話嗎?
整個車間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被這個數字鎮住。
就連劉科長也張大嘴巴,
一臉的不敢置信。
“吹牛誰不會!”
賈東旭第一個反應過來,尖聲叫道。
“你要是做不到呢?”
林衛國看著他像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這種貨色果然不會記痛,
昨晚立威自己手段還是溫和了點。
“我要是做不到,
我這個一級工程師,不當了。”
“主動跟楊廠長辭職,捲鋪蓋走人。”
拿前途當賭注!
這下沒人再覺得他是在開玩笑。
所有人的目光,
都聚焦在這個年輕的工程師身上。
易中海死死盯著林衛國,心裡翻江倒海。
他被逼到牆角,已經沒有退路。
要是這小子真做到了呢?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這一定是他在虛張聲勢!
“好!一言為定!”
易中海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全車間的工友都聽著,給我們做個見證!”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賭約。
到時候林衛國失敗,
就得灰溜溜地滾出軋鋼廠。
他易中海的威望將達到頂峰!
技術科長劉科長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
我的老天爺,這事鬧得也太大。
一個八級鉗工,一個一級工程師。
廠裡技術崗的兩個頂尖人物,
就這麼當眾對賭。
這要是傳出去,整個軋鋼廠都得震動。
他拉了拉林衛國的袖子,壓低聲音勸。
“林工,林工,您別衝動啊。”
“這事咱們可以慢慢來,從長計議。”
“易師傅他就是個牛脾氣,
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林衛國衝他微微一笑,
眼神裡滿是自信。
“劉科長,放心,我不是衝動。”
“我是對我的技術有信心,
也是對國家負責。
這種落後的工藝多存在一天,
就是對國家資源的巨大浪費。”
他轉頭看向臉色鐵青的易中海。
“易師傅,這個賭,
你敢不敢上報給楊廠長?”
易中海心裡咯噔一下。
他本來只想在車間裡解決,
把林衛國壓下去。
要是捅到楊廠長那,性質就完全變了。
可話已經說出口,全車間的人都聽著呢。
他要是慫了,以後還怎麼在廠裡立足?
“有何不敢!”
易中海梗著脖子吼道。
“我現在就去!”
說完,他把手裡的鐵鉗往地上一扔,
氣沖沖地就往外走。
賈東旭趕緊跟在後面一臉的得意。
師傅這是去找廠長告狀。
這姓林的,死定了!
劉科長看著這架勢,
腿肚子都開始轉筋。
“完了完了,這下捅破天了。”
林衛國卻是一臉平靜,
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劉科長,我們也走吧。”
“正好,我也有些事要跟楊廠長彙報。”
楊廠長的辦公室裡。
他正低頭批閱著檔案,眉頭緊鎖。
最近廠裡的生產任務很重,
可鋼材的廢品率一直降不下來。
上級領導已經幾次點名批評,他壓力很大。
“報告!”
門口傳來一聲大喊。
楊廠長抬頭,
就看見易中海黑著一張臉站在門口。
後面還跟著一臉憤憤的賈東旭。
“中海同志,怎麼了?誰惹你生這麼大氣?”
楊廠長放下筆,有些奇怪。
易中海可是廠裡的老寶貝,平時穩重得很。
“廠長,我要舉報!”
易中海一開口就把楊廠長嚇一跳。
“舉報誰?”
“舉報新來的那個林衛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