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一字一句地說。
“他一個剛來的年輕人,
不懂裝懂,誇誇其談!”
“公然否定我們廠沿用多年的淬火工藝!”
“否定蘇聯專家的技術成果!”
“還說要把廢品率降到百分之五以下,
這不是胡鬧嗎!”
“現在是甚麼時期?
全國上下都在反對浮誇風!”
“這是典型的個人英雄主義,是歪風邪氣!”
他上來就給林衛國扣了好幾頂大帽子。
楊廠長眉頭皺得更深。
他親自把林衛國接來,
對他的才華抱有極大的期望。
怎麼第一天就跟易中海槓上了?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
門口又傳來一個聲音。
“楊廠長。”
林衛國和劉科長也到了。
林衛國神色自若看不出半點緊張。
反倒是劉科長一臉的惶恐不安。
“林工,你也來了,正好。”
楊廠長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坐下說,到底怎麼回事?”
易中海搶先開口,
把車間裡的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著重強調了林衛國如何“狂妄自大”。
如何“不尊重老同志”,如何立下“軍令狀”。
“廠長,您說,這不是兒戲是甚麼?”
“他要是失敗了,拍拍屁股走人,
對廠裡造成的損失誰來承擔?”
“這種歪風邪氣,絕不能助長!”
說完還挑釁地看了一眼林衛國。
楊廠長聽完陷入了沉思。
他看向林衛國。
“衛國同志,他說的是事實嗎?”
林衛國點點頭。
“基本是事實,但有幾點需要糾正。”
“第一,我不是否定蘇聯專家,
我是否定落後的技術。”
“技術沒有國界,
只有先進和落後之分。”
“第二,我提出將廢品率降到百分之五以下,
不是吹牛。”
“而是基於科學計算和嚴謹的理論推導。”
“我有絕對的把握。”
“第三,我立下軍令狀,
不是為了個人英雄主義。”
“而是想用最直接的方式,
打破廠裡一些人固步自封的思想。”
“為咱們國家的鋼鐵事業掃清障礙。”
他一番話不卑不亢,有理有據。
把易中海扣過來的大帽子,
隨手就給摘個乾淨。
還順便把自己的行為,
拔高到了為國奉獻的高度。
楊廠長聽得連連點頭,眼裡滿是讚許。
好小子!
不光有技術,還有頭腦,有擔當!
跟那些只知道內鬥的老油條完全不一樣!
易中海聽得臉都綠了。
他這才發現自己跟林衛國鬥嘴,
壓根就不是一個級別的。
人家三言兩語就把黑的說成白的,還佔著大義。
“廠長,你別聽他狡辯!”
他真急了。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我請求讓他馬上進行試驗!”
“要是失敗了,必須嚴懲!”
他想把事情直接釘死。
楊廠長看看他,又看看林衛國,
心裡有了數。
他突然一拍桌子,從椅子上站起來。
“好!”
“我同意!”
易中海一愣,隨即大喜。
廠長這是站我這邊了?
可楊廠長接下來的話,
卻像一盆冰水從他頭頂澆下來。
“我不僅同意,我還要全力支援!”
楊廠長走到林衛國身邊,
拍了拍他的肩膀。
“衛國同志,
你需要甚麼廠裡就給你甚麼!”
“實驗室,裝置,材料,人員,你隨便挑!”
“這三天,你的專案就是全廠的頭等大事!”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擾!”
“誰敢在背後使絆子,搞小動作,
一律按破壞生產論處,嚴懲不貸!”
他說話的聲音又大又硬,
在辦公室裡迴盪。
眼神掃過易中海和賈東旭的臉,
像刀子一樣。
易中海整個人都懵了。
他想不通,死活都想不通。
廠長為甚麼會這麼信一個毛頭小子,
信到這個地步!
賈東旭更是嚇得腿肚子直哆嗦。
“破壞生產”這罪名,
能把他直接送去勞改。
“廠長,這……這不合規矩吧?”
易中海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規矩?”
楊廠長冷哼一聲。
“我的規矩就是唯才是舉!”
“誰能為國家做貢獻,
誰能讓咱們廠發展得更好,
誰就是規矩!”
“衛國同志,你放手去幹!”
“出了任何問題,我楊某人一力承擔!”
楊廠長辦公室裡發生的事,
像一陣風迅速傳遍了整個軋鋼廠。
所有聽到的人下巴都快掉地上。
廠長竟然為了一個新來的工程師力排眾議。
還放下“一力承擔”的狠話。
我的天,這是多大的看重!
熱處理車間的工人們更是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廠長給林工開了綠燈,要啥給啥!”
“我的天,這林工到底甚麼來頭?”
“這下有好戲看了,
易師傅這次怕是踢到鐵板。”
易中海黑著臉回到車間,一言不發。
他感覺自己像個小丑,
被當眾狠狠扇了一巴掌。
幾十年來在廠裡建立的威信,
今天一天就塌了一半。
他看著那些工人們敬畏又好奇的眼神,
心裡堵得像塞了塊石頭。
林衛國!
他把這個名字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嚼,滿是恨意。
賈東旭跟在他身後,臉色比他還難看。
楊廠長最後那句警告就是說給他聽的。
他心裡又怕又恨。
怕的是廠長發威,把他給辦了。
恨的是林衛國,
把他師傅和他自己都逼到了絕境。
“師傅,現在怎麼辦?”
賈東旭湊到易中海跟前,壓低聲音問。
“真讓他搞?”
易中海陰沉著臉,沒說話。
他走到自己的工具櫃前,
拿出一把銼刀狠狠地磨著。
火星四濺,映著他扭曲的臉。
“怎麼辦?”
半晌,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看著辦!”
“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甚麼花樣來!”
他嘴上說得硬氣,
心裡卻已經開始打鼓。
楊廠長的態度,
讓他第一次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
難道……那小子真有那麼大本事?
另一邊,林衛國在劉科長的陪同下,
接管了廠裡最好的一個實驗室。
這個實驗室原本是給蘇聯專家用的,裝置最全。
林衛國走進實驗室,滿意地點點頭。
雖然跟他前世的實驗室差了十萬八千里,
但在這個年代,已經是頂配。
“劉科長,麻煩你幫我準備幾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