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低頭啃著窩頭,壓根沒瞅見。
秦淮茹轉身時,
那雙眼睛裡閃過的盤算。
她可不想傻柱這把刀就這麼廢了。
外面那點動靜,
林衛國半點沒往心裡去。
他昨晚畫圖紙畫到半夜,
剛醒過來人還是懵的。
簡單洗把臉,人就精神了。
他走到屋簷下的灶臺,
鍋裡還留著昨天的肉湯。
米飯也是現成的。
生起火把肉湯熱開,澆在米飯上。
一股濃郁的肉香再次飄蕩起來。
攪和著米飯,
每一粒都吸飽油汪汪的湯汁。
林衛國大口吃著,舒坦。
吃完飯,不緊不慢地刷鍋洗碗。
收拾利索,
他換上一身乾淨的藍色工裝。
這是組織發的,料子厚實,耐磨。
林衛國對著鏡子照了照,
鏡子裡的年輕人身姿挺拔,眉眼鋒利,
透著一股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自信。
他拿起公文包,
裡面是他的工作證和幾份手稿。
剛鎖好門,
就撞見秦淮茹端著一盆衣服出來。
秦淮茹看見他,身子下意識地一僵。
隨即她臉上強行擠出一個笑容。
“林工,上班去啊?”
聲音又低又怯,沒了往日的風情。
林衛國淡淡“嗯”了一聲,
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秦淮茹看著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
這個男人就像一塊捂不熱的鐵。
她心裡那點不甘又冒了出來。
一級工程師,
一個月一百多塊錢的工資。
要是能攀上他……
林衛國出了四合院,一路往軋鋼廠走去。
清晨的街道,
滿是騎著腳踏車“叮鈴”作響的工人。
空氣中飄著煤爐子和早點的混合香味。
一切都充滿了鮮活的年代氣息。
到了廠門口,巨大的標語映入眼簾。
“鼓足幹勁,力爭上游,
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主義!”
工人們排著隊,魚貫而入。
林衛國出示了工作證,
門衛立刻敬了個禮。
“林工好!”
一級工程師的工作證是特製的。
整個軋鋼廠有這待遇的,
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林衛國點點頭,走進這座鋼鐵巨獸。
廠區裡熱火朝天,
高聳的煙囪冒著滾滾濃煙。
機器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空氣一股子鐵鏽和機油的味道。
他沒去辦公樓,
而是直接走向技術科。
技術科在一棟二層小樓裡,相對安靜些。
他推門進去,裡面已經有幾個人在忙活。
看到他,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
“林工早!”
“林工來了。”
大家紛紛打招呼,
態度恭敬裡帶著點好奇。
昨天楊廠長親自開了個小會。
拿著照片把這位海歸專家隆重介紹了一番。
這會看見真人一下就認出來了。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個上面派來的大才。
林衛國微笑著回應,找到自己的辦公桌。
桌上已經放好了嶄新的圖紙、文具。
他剛坐下,
技術科的劉科長就端著個搪瓷缸子過來。
“林工,喝水。”
劉科長四十多歲,戴個黑框眼鏡,一臉和氣。
“謝謝劉科長。”
“客氣啥,以後咱們就是一個戰壕的戰友。”
劉科長搓著手,有些興奮。
“林工,您剛來,先熟悉熟悉廠裡的情況。”
“這是咱們廠目前所有產品的設計圖紙和工藝流程。”
他指著桌上一大摞厚厚的資料。
“有甚麼需要,您隨時開口。”
林衛國點點頭,
這應該是楊廠長的意思。
讓他儘快融入,儘快發揮作用。
“好,我先看看。”
拿起最上面一份關於鋼材熱處理的工藝檔案。
翻開沒幾頁,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雖然心裡有所準備,
但落後程度還是超出他的預期。
這上面記錄的淬火工藝,
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反面案例。
控溫基本靠老師傅的經驗,
也就是所謂的“看火色”。
冷卻介質單一,時間全憑感覺。
這樣搞出來的鋼材效能極不穩定。
廢品率高得嚇人,
簡直是在浪費國家資源。
“劉科長,
咱們廠熱處理車間的廢品率有多少?”
劉科長愣了一下,
沒想到他一上來就問這個。
他面露尷尬,壓低聲音說。
“這個……有點高,
上個月大概在百分之三十左右。”
“有時候一批料不好,能到百分之四十。”
林衛國心裡嘆了口氣,
這何止是有點高。
這簡直是犯罪。
“車間現在負責的老師傅是誰?”
“是易中海,咱們廠唯一的八級鉗工。”
劉科長補充道。
“易師傅技術那是沒得說,
廠裡大小裝置都離不開他。”
“這套淬火工藝也是他跟蘇聯專家學的,
一直沿用至今。”
易中海?
又是他。
一個鉗工卻把持著熱處理車間的工藝。
這本身就是個笑話。
“我想去車間看看。”
“好,我帶您去。”
......
熱處理車間在廠區的最裡面。
人還沒走近,
一股能把眉毛烤卷的熱浪就先撲過來。
淬火爐像一頭趴窩的鋼鐵巨獸,
肚子裡發出沉悶低吼。
車間裡光線很暗,
爐口火光把人臉映得忽明忽暗。
工人們光著膀子,
汗珠子順著脊樑溝往下淌。
正吆喝著號子,
用長長的鐵鉗夾一塊燒得通紅的鋼錠。
“慢點,慢點!都他媽給我穩住!”
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在車間裡迴盪。
林衛國一眼就看見了易中海。
他穿著一身被汗水浸透的工裝,
臉上全是黑灰。
但那股子發號施令的勁兒,
跟在院裡一模一樣。
在軋鋼廠這個地盤,
他確實是技術權威的派頭。
“小心!”
易中海大喝一聲,
親自搶步上前接過鐵鉗。
他兩條胳膊上的肌肉疙瘩,
硬得跟鐵塊似的。
竟真把那幾百斤的鋼錠穩穩送進淬火池。
“刺啦——”
白色的水汽蒸騰而起,
瞬間瀰漫了半個車間。
周圍的工人紛紛喝彩。
“還是一大爺厲害!”
“這手絕活,沒個幾十年練不出來!”
易中海臉上露出自得的笑容,擦了把汗。
一回頭,
正好看見站在車間門口的林衛國和劉科長。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這小子來幹甚麼?
劉科長趕緊上前,滿臉堆笑。
“易師傅,忙著呢?”
“這位是咱們新來的林工,
想來了解一下淬火工藝。”
易中海瞥了林衛國一眼,
鼻子裡“哼”了一聲。
他沒搭理林衛國,而是對劉科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