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糖葫蘆與變臉公仔）
小小超市內燈火通明，此刻正是軋鋼廠工人下班的高峰期剛過，客流略微平緩。
收銀區卻依舊是最繁忙的所在，兩臺嶄新的收銀機前，竟排起了兩條不算短的隊伍。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新機器特有的、混合著淡淡油墨和塑膠的氣味，還有顧客拎著的各式商品散發出的生活氣息——剛出爐的糕點甜香、油炸花生米的焦香、醬菜的鹹鮮。
何雨柱推門進來，目光立刻被收銀區吸引過去。
他的母親林若心正站在一臺收銀機旁，周圍密密匝匝圍了一圈年輕姑娘們——足足有五十來個！
她們大多是廠職工家屬或街道安排過來的待業青年，臉上帶著初次接觸新奇事物的緊張和新奇。林若心成了絕對的中心，她的神態平和卻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穩。
“現在看清楚，”林若心拿起一筒印著“蜜蜂牌”的縫紉機線軸，聲音清晰而溫和，確保每個人都能聽清。
她將線軸底部朝上，指著貼在那裡的一個黑白相間、小方塊組成的奇特標記——那是一張何雨柱從空間裡弄出來的早期條形碼貼紙。
林若心手裡拿著一個連著線的、火柴盒大小的黑色塑膠方塊（簡易掃碼槍）。“這個叫條形碼，‘掃碼’就是要用它。”
她將黑色方塊前端對準那個小小的黑白方塊，輕輕按動方塊側面的按鈕。“嘀！”一聲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與此同時，收銀機上方那個小小的單色顯示屏上，立刻跳出了幾行綠色的文字：
品名：縫紉線軸（蜜蜂牌）
單價：元
數量：1
“看，機器認識它了。”林若心指著螢幕，姑娘們都瞪大了眼睛，發出低低的“哦”聲，覺得十分神奇。“第一步，掃這個碼，讓機器知道我們賣的是甚麼，多少錢。”
她放下線軸，又拿起顧客籃子裡的一包印著“海河牌”的洗衣粉。這次她沒急著掃碼，而是指著洗衣粉包裝上一個顯眼的數字：“如果——我說如果啊——這東西壞了，或者碼貼得不牢掃不出來，怎麼辦？”
姑娘們面面相覷。
“那就需要我們手動輸入商品號和價格了。”林若心解釋道，手指熟練地在收銀機鍵盤的數字區按了幾下，“比如海河洗衣粉，我們內部給它編的號是‘105’（下面的一排婁字），價格是‘兩毛三分’。”她依次輸入“105”，螢幕上對應位置出現了洗衣粉的名稱，再輸入碼後會出現“的價格”。
“掃完碼或者輸完所有顧客挑選的商品，”林若心示意旁邊一個姑娘往收銀臺面上放更多東西，模擬顧客結賬，“看螢幕最下面這一行小字：‘總計：元’。記住，顧客給錢之前，最後一定要大概核對這個‘總計’數字和你心算的、或者你剛才掃的東西加起來的大概總數一不一樣！這一步最要緊，不能出錯！”
“嗯！”姑娘們用力點頭，有人趕緊掏出小本子記著要點。
“確認總數沒錯，”林若心從旁邊一個充當顧客的姑娘手裡接過一張五毛的紙幣，“顧客給錢了，比如五毛。看這裡，”她指著鍵盤上一個標註著“現金”的綠色大按鍵，“按這個鍵，告訴機器顧客付了現金。然後看螢幕提示：‘應收：元，實收：元，找零：元’。”
確認後、收銀機下方的大抽屜，會彈出收銀倉，裡面已經整齊地碼放著分票、毛票和塊票。她取出一個一毛硬幣和一個五分、四個一分硬幣，湊夠一毛九分，連同那張列印出來的、印著“小小超市”字樣和小票號的窄窄紙條，一起遞還給“顧客”。
“找零和這張小票，一定要當面點清，一起交到顧客手裡。”林若心強調，“最後，”她的手指移到鍵盤右上角一個醒目的紅色大按鈕上，“按這個‘結果’鍵，這筆交易才算最終完成，機器會記錄入賬，抽屜咔噠一聲會自動關上鎖好。記住了嗎？掃碼（或輸入）——核對總價——收錢按鍵——找零給小票——最後按‘結果’！”
“記住了！”姑娘們齊聲應道，帶著點興奮和新生的責任感。林若心隨即讓出位置：“來，小張，你上來試試。別怕，錯了也不要緊，我在旁邊看著。”
被叫到的小張姑娘緊張地走上前，深吸一口氣，拿起掃碼槍，對著一個搪瓷缸子底部的條形碼，小心翼翼地按下去。“嘀！”聲音響起，螢幕上跳出“搪瓷杯（大）”和“元”的字樣。她臉上頓時露出一絲成功的喜悅。
何雨柱靜靜靠在遠處的貨架旁看了好一會兒，看著母親不厭其煩地指導、糾正，看著姑娘們從手忙腳亂到逐漸找到一點感覺。
這一幕充滿了平凡踏實的煙火氣和一股向上的生命力，將他之前那幾個小時馬不停蹄、跨越地域的緊張奔波帶來的疲憊感悄然撫平。
林若心結束了一次示範，抬頭擦汗的間隙，眼角餘光掃到了熟悉的身影，立刻笑著揚聲招呼：“柱子，你回來了？事都辦完了？”她撥開圍著的姑娘們，快步走了過來。
何雨柱趕緊迎上去：“嗯，娘，都辦完了。”他看著母親略顯疲憊但精神矍鑠的面容，關切地問：“您這兒還順利嗎？一下子這麼多人……”他掃了眼那群還在認真練習操作的姑娘們。
林若心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還算順利！萬事開頭難嘛，剛開始教，肯定都有點懵頭懵腦、手忙腳亂的。我瞧著有幾個姑娘挺靈光，上手快。別急，熟能生巧，也就是幾天的功夫，多練練就順溜了！”她語氣裡充滿了對新事物的接受和對年輕人的信心。
“那就好。”何雨柱放下心來，“您多費心了。那……我先去後面看看譚姨那邊培訓得怎麼樣了？”
“去吧去吧，”林若心笑著擺擺手，“雨水和曉娥那倆丫頭，你走了以後沒多久就跑出來了，圍著收銀臺轉了好幾圈找你，小嘴撅的能掛油瓶。
後來又到我這邊探頭探腦，被學習的氣氛唬住了才沒敢搗亂。這會兒估摸著又跑回辦公室去了。這倆丫頭，現在可真是粘你粘得緊！”
何雨柱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好，我去看看她們。”
離開喧鬧的前臺收銀區，超市後面隔出來的大空間顯得尤為寬敞明亮。這裡暫時被用作員工培訓場地。二百多個新招進來的的員工正坐在椅子上，聚精會神學習。
站在前面的，正是氣質溫婉卻自有一股幹練的譚雅麗。她今天穿了件合身的深藍色列寧裝，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顯得格外精神。
“我們的商場，是人民和附近居民貼心的採購站，更是展示我們“星河百貨商場”精神面貌的一個視窗！”譚雅麗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送到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溫和的威嚴。“所以，服務禮儀是我們培訓的第一步，也是最基礎、最重要的一步！”
她做了個標準的示範：“站姿！抬頭，挺胸，收腹，肩膀自然下沉放鬆。腳跟併攏，腳尖微微分開約一拳距離。雙手可以自然下垂，也可以輕輕交疊放在身前。目光平視前方，或者柔和地注視顧客。
不要歪斜倚靠，不要駝背探頭！”她一邊說，一邊糾正前排幾個員工的姿勢。
“然後是微笑！”譚雅麗臉上綻開一個極具親和力的弧度，“不是傻笑，也不是假笑，是發自內心的、讓人覺得溫暖舒服的笑容。
想想你幫鄰居一個大忙時的心情？對，就是那種感覺！讓顧客感受到我們的真誠和歡迎。”
何雨柱悄悄走到人群后方，沒有打擾。譚雅麗的目光掃過他，微微點頭示意，繼續她的培訓。
“接下來是禮貌用語！”譚雅麗的聲音帶著感染力，“顧客進門，離得近的，我們要主動問候，‘同志您好，歡迎光臨星河！’聲音要清晰熱情。
顧客挑選商品時，不要緊盯著讓人不自在，但要用餘光留意，當顧客表現出需要幫助的樣子，比如拿起商品反覆看、或者抬頭張望時，我們要第一時間上前，輕聲詢問：‘同志，您需要找點甚麼嗎？我可以幫您。’
結賬時要說：‘同志，您的東西一共是XX元。’ 收錢找零時要說：‘收您XX元，找您XX元，您點點。’
顧客離開時，無論買沒買東西，都要說：‘同志慢走，歡迎下次光臨星河商場！’”
她頓了頓，目光掃視全場：“記住了嗎？同志您好、歡迎光臨星河、需要幫忙嗎、一共XX元、收您XX元找您XX元、您點點、同志慢走、歡迎下次再來！這些是基礎中的基礎，必須像吃飯喝水一樣自然地說出來！”
“記住了！”員工們齊聲回答，開始小聲地互相練習起來。氣氛認真而積極。
何雨柱看著譚雅麗遊刃有餘地將服務規範一條條清晰地傳遞下去，心中十分滿意。譚雅麗又強調了著裝整潔、個人衛生、指甲修剪等細節要求，開始講解遇到特殊情況的處理方法（如顧客投訴、商品破損、錢款爭議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