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四合院的喧囂沉澱下來,只有秋蟲偶爾的低鳴。他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想到空間光柱中感知到的那個末世碎片世界,像一塊沉重的磁石,吸引著他的思緒。
“去看看。”念頭一起,何雨柱一個閃身,意識已然沉入那片奇異的空間。
意識核心再次觸碰那道散發著微茫的透明光柱。瞬間,更強的拉扯感傳來,伴隨著一種奇異的剝離感,彷彿靈魂被投入了急速旋轉的渦流。這一次,他的感知更加清晰了——跨越光柱,並非僅僅是意識掃描那麼簡單,更像是一種高維度的意識投射,將他的主要感知核心,完整地錨定到了另一個時空位面。
一進入,何雨柱立刻感受到了不同。這個世界的基調是灰敗、死寂、壓抑。空氣中瀰漫著無法言喻的腐朽氣息,夾雜著若有若無的硝煙和血腥味。天空是鉛灰色的,厚重的輻射雲層低垂,陽光無法穿透,只有微弱的光線勉強勾勒出城市廢墟猙獰的輪廓。斷壁殘垣、扭曲的金屬骨架、燒焦的植被……構成了一幅末日圖景。更讓他心頭一緊的是,空氣中似乎存在著某種稀薄但極具侵蝕性的能量,如同無數細小的針,試圖穿透他意識體外的無形屏障——這顯然是他的神識足夠強大才能隔絕,換做普通人,恐怕早已異化。
“這就是我上一世最終毀滅的世界?”何雨柱心中五味雜陳。他嘗試將神識鋪展開來,進行探查。果然如之前所感,在這個世界,神識的覆蓋範圍被嚴重壓制了。外界能輕易覆蓋數千公里的範圍,在這裡,極限只有大約524公里。更關鍵的限制是,並非“方圓”,而是單方向的“半徑”!這意味著他一次只能掃描一個方向,一個扇形區域,無法實現全方位無死角的立體感知。
“524公里半徑……單向探查……”何雨柱默默記下這個限制,“也好,聚焦一點,或許能看得更清楚。”
他將神識的方向,毫不猶豫地投向了記憶中末世最初爆發、也是最混亂的中心——漂亮國所在的北美大陸。
念頭微動,意識彷彿跨越了浩瀚的太平洋,瞬間降臨。眼前的景象更加觸目驚心:曾經繁華的超級大都會已成鬼蜮,摩天大樓千瘡百孔,街道被廢棄車輛和各種垃圾堵塞,巨大的藤蔓狀變異植物纏繞著建築肆意生長。更遠處,隱隱傳來非人的嘶吼和零星的爆炸聲。
然而,就在這片死寂與喧囂交織的廢墟之下,何雨柱的神識捕捉到了微弱的生命訊號!並非喪屍那種混亂腐朽的能量波動,而是屬於人類的、雖然虛弱卻依然頑強的生命之火!數量不多,分佈也極為隱蔽,大多深入地下。
“還有人活著!”這個發現讓何雨柱精神一振,“漂亮國這邊居然還有幸存者據點?”他想起上次掃描時只顧著震驚於地貌變化,忽略了細節探查。
“既然有人,正好問問情況。”何雨柱心念鎖定了一處位於地底深處、生命訊號相對集中且科技感較強的位置——似乎是一個大型地下基地的入口附近。他沒有猶豫,意識體瞬間收縮、定位、然後……瞬移!
這種感覺很奇妙。並非肉體移動,而是意識錨點在空間中發生了瞬間的座標跳躍。伴隨著輕微的、如同穿過一層破碎玻璃的奇異聲響和空間漣漪,何雨柱的意識投影體,如同鬼魅般憑空出現在一條昏暗、佈滿陳舊管道和應急燈光的金屬通道內。
前方不遠處,一個彎腰在佈滿灰塵和不明粘液的操作檯上除錯著甚麼的女人,如同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彈起!
“Who are you?!”(你是誰?!) 一聲尖利、帶著濃重驚恐和難以置信的英語質問響起。
何雨柱看向她。這是一個約莫三十歲左右的白人女性,金髮枯槁,面黃肌瘦,深陷的眼窩裡卻有著極其銳利和警惕的目光。她穿著一件沾滿汙漬的白色研究員制服(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尖銳的金屬扳手,身體緊繃,擺出防禦姿態。她的視線死死鎖定在何雨柱身上,充滿了驚駭——這裡深入地下,戒備森嚴(雖然已經破敗),這個男人是如何無聲無息、憑空出現在這裡的?!
“艾絲(Ice)?”何雨柱嘗試著叫出她胸前幾乎磨掉的名牌上的衣服,聲音平靜,用的是純正的英式英語。他的意識投影體在這個世界呈現的是一副清晰的東方青年男子形象,穿著普通但異常乾淨的衣物,與周圍骯髒、絕望的環境格格不入。
艾絲瞳孔猛地收縮,更緊張了:“你……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你到底是甚麼東西?新人類?還是……異能者?”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背脊撞到了冰冷的管道,發出哐噹一聲輕響。她手中的扳手攥得更緊,指節發白,目光在何雨柱身上反覆掃視,似乎在極力分辨著甚麼。
“新人類?異能者?”何雨柱微微蹙眉,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末世的具體力量劃分,“能解釋一下嗎?我對這些……不太瞭解。”
艾絲眼中的驚疑更甚,彷彿聽到了天方夜譚:“你不知道?!你們那邊沒有嗎?你是怎麼活下來的?又是怎麼……怎麼進來的?!”她反覆強調著“進來”這個詞,顯然對於何雨柱的“出現方式”耿耿於懷。但她同時也敏銳地觀察到,何雨柱身上沒有喪屍特有的腐爛氣息,也沒有新人類那種源於晶核的、特有的狂暴或陰冷的能量殘留,更不像被寄生物寄生後那種詭異的生命波動。他似乎……就是一個純粹的、乾淨的……人?這太不可思議了!
“寄生物又是甚麼?”何雨柱捕捉到了新名詞,追問著。他意識到,眼前這個極度驚恐卻也極度敏銳的女人,可能是他了解這個末世真相的關鍵鑰匙。
“你連寄生物都不懂?!”艾絲的聲音拔高,帶著一種荒謬感,“它們無處不在!它們是這場災難的根源之一!你們那裡難道沒有……等等,你從哪裡來?‘我們那邊’是哪裡?”她死死盯著何雨柱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哪怕一絲欺騙或瘋狂的痕跡。
“……我也不太清楚發生了甚麼。”何雨柱決定用一個模糊但相對合理的解釋,“在末世災難爆發之前很久,我就……嗯,因為一些特殊原因,被安排進入了一個深埋地下的、與世隔絕的生存基地。我們在裡面生活了很久,直到最近……基地的動力系統或者維生系統似乎出了問題,我才被迫出來。一出來,世界就變成這樣了。”他攤了攤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和一絲疲憊,“我對外面發生了甚麼,幾乎一無所知。所以,能請你告訴我嗎?關於新人類,異能者,還有那些寄生物?”他頓了頓,丟擲了誘餌,“作為交換,我可以給你……好處。”
“好處?”艾絲狐疑地看著他,顯然對這個突然出現、滿身謎團的男人提出的“好處”並不抱太大希望。但生存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她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眼神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自己操作檯下那個空空如也、佈滿刮痕的金屬罐頭盒。飢餓,是比喪屍更可怕的永恆幽靈。
“食物!”艾絲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渴望,“甚麼食物都可以!哪怕是……一點點!”
何雨柱心中瞭然,末世之中,生存物資,尤其是乾淨的食物和水,就是硬通貨。“你要多少?”他平靜地問。
艾絲的目光在何雨柱身上搜尋著,他兩手空空,身上也不像有藏匿食物的樣子。她猶豫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帶著巨大的不確定和卑微的乞求:“一……一斤?一斤大米,可以嗎?”說出這個數字時,她的臉頰似乎有些發燙,像是提出了一個過分奢侈的要求。一斤大米,在基地最鼎盛的時期或許不算甚麼,但在如今物資極度匱乏、分配製度近乎崩潰的殘存地下網路裡,已經是一筆能讓許多人眼紅的財富。尤其是在這個充滿了欺騙和掠奪的環境裡,她甚至不敢抱太大希望。
何雨柱愣住了。他確實愣住了。在他的概念裡,一斤大米……那是甚麼概念?用一斤大米來換取可能關乎這個世界核心秘密的情報?這代價……低得讓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看著艾絲那充滿渴望卻又帶著深深不安的眼神,那因為營養不良而顯得格外突出的顴骨,瞬間明白了這一斤大米在她所處的世界裡意味著甚麼——那是活下去的希望,是能讓她挺過幾天的能量來源!
艾絲看到何雨柱沉默(在她看來是在“考慮”),而且沉默了整整好幾秒,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握著扳手的手也鬆了鬆。果然……還是不行嗎?空口許諾,果然只是……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準備迎接又一次失望。
“行。”何雨柱終於開口了,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按你說的,一斤大米。成交。”
話音落下的同時,在艾絲驟然瞪大的、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瞳孔倒影中,何雨柱的右手隨意地向前一伸。沒有揹包,沒有口袋,只見他手掌前方的空氣彷彿水波一樣盪漾開一圈微不可查的漣漪,如同魔術般,一個嶄新的、印著古樸花紋的、約莫一公斤裝的真空密封米袋,就那麼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大米!晶瑩剔透、粒粒飽滿、散發著乾淨穀物清香的大米!而且如此之多!遠遠超過她索要的一斤!
艾絲的大腦徹底宕機了。她死死地盯著那個米袋,嘴巴微張,忘記了呼吸,忘記了警惕,忘記了手中的扳手。她甚至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幻覺?不!那米袋是真切的,空氣中瀰漫的淡淡米香是真實的!
空間能力?!還是……更高維度的儲物技術?!艾絲作為曾經頂尖的科研人員,瞬間想到了無數種可能性,每一種都遠超末世前人類的科技水平!眼前這個男人,神秘程度瞬間飆升到了無法估量的高度!
“給……給我的?”艾絲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巨大的不確定和狂喜前的極度小心翼翼。她甚至不敢伸手去接,生怕這只是一個幻覺,一碰就會消散。
“當然。”何雨柱直接將米袋遞了過去,“現在,該兌現你給我資訊的承諾了。”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牢牢鎖定了艾絲的眼睛。交易達成,情報的價值,需要立刻體現出來。而這憑空出現的米袋,就是他震懾對方、確保交易順利進行的底牌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