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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婁家上門

2025-10-31 作者:米鬻

翌日

朔風,像無數餓急了的野獸,在北平城的衚衕裡橫衝直撞,捲起昨夜新落的雪沫子,狠狠摔打在斑駁的灰牆上、脫盡了樹葉的光禿禿的槐樹枝椏上、四合院那油漆剝落、裂著細縫的門板上。天地間一片肅殺的灰白,冷得凍骨頭縫兒。四合院裡,何家那兩扇糊著新窗紙的北房門,緊緊關著,卻擋不住門縫底下鑽進來的絲絲寒氣。

屋裡瀰漫著一股熱烘烘的、摻雜著魚腥氣的酸香。小小的何雨水,一歲的小人兒,臉蛋兒紅撲撲,裹在厚實棉襖裡,坐在炕沿邊上,一雙烏溜溜的眼珠子,黏在屋子中央那個臨時搭起的簡易炭火爐子上一動不動。爐子上頭,一口大號鐵鍋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蒸騰出濃白的霧氣。鍋裡的湯底紅亮油潤,泡椒、花椒、酸菜隨著翻騰的湯浪上下沉浮,熱氣裹挾著令人舌底生津的酸辣鮮香,霸道地佔據了狹小空間的每一寸空氣。

何雨柱,小小的身板繃得挺直。他衣袖高高挽過手肘,露出兩截細瘦卻繃著勁兒的小胳膊。右手緊緊握著沉重的鐵勺,在鍋裡沉穩地攪動著,專注地盯著那片片潔白的魚片在紅湯中翻卷、定型。鍋裡的熱氣和灶膛裡反射出的紅光,映在他那張還帶著稚氣卻異常專注的小臉上,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

“好香…哥哥,香香!”小雨水奶聲奶氣地叫起來,小手指著那口冒泡的大鍋,口水幾乎要從嘴角流下來。

“雨水乖,一會兒就能吃了。”何雨柱頭也沒抬,聲音溫和,手上卻沒停。他放下鐵勺,飛快地從旁邊案板上抓起一把翠綠的蔥花,手腕一抖,細碎的蔥花如綠雪般均勻撒落在翻滾的紅湯上。做完這一切,他才跳下小板凳,拍拍手,長長吁出一口氣。這一鍋融合了後世風味的酸菜魚火鍋,終於成了。

他神識掃了一下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意念空間,裡頭碼得整整齊齊的稻米、麵粉和各種水靈靈的蔬菜,讓他心裡踏實了幾分——這頓待客的底氣,一大半來自這裡,連湯底裡那點難得的豬油,也是他偷偷從空間裡那小塊臘肉上刮下來的。

灶膛裡,幾塊耐燒的硬木疙瘩炭燃得正旺,發出噼啪的輕響,爐火跳躍著,把屋子烤得暖洋洋的,暫時驅散了冬日的寒意。爐火的暖意混著食物的香氣,在這小小的斗室裡氤氳開一種奇異的、與窗外寒冷世界隔絕的安穩。

“咚咚咚。”三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清晰地穿透了屋內的暖香和屋外的風聲。敲門的人顯然很有分寸,帶著一種彬彬有禮的剋制。

何雨柱精神一振,飛快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應道:“來啦!”他跑去開門。剛拉開一道縫隙,強勁的冷風立刻裹著雪粒子鑽了進來,激得他打了個寒噤。

門外站著三個人。入眼看到的是婁譚氏,昨日什剎海邊那位雍容的婦人,此刻面上帶著真摯的感激笑意,鼻尖凍得有些發紅。她身後半步,立著一位穿著藏青色厚呢子大衣、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面容端正,眼神沉穩,帶著一股久居人上的氣度,正是婁振華。他手裡拎著幾個沉甸甸、包裝考究的紙盒子。最惹眼的,是他臂彎裡抱著的小女娃。

婁曉娥穿著簇新的、滾著雪白兔毛邊的火紅小斗篷,小臉埋在蓬鬆的毛領裡,只露出一雙又大又亮的眼睛,像浸在泉水裡的黑葡萄。她顯然是梳洗打扮過,梳著兩個俏皮的羊角辮,還纏著紅頭繩兒。一見到門縫裡出現的柱子,那雙大眼睛立刻彎成了月牙兒,嘴角高高翹起,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笑容,清脆地喊了一聲:

“柱子哥!”

這聲稱呼帶著孩子氣的親暱和理所當然,彷彿昨日冰窟旁那驚心動魄的一拽,已經在她心裡瞬間縮短了兩人之間所有的距離。她掙扎著要從父親懷裡下來。

婁振華眼中的審視和凝重瞬間融化了大半,幾分好奇和溫和取而代之。他一邊穩穩地把女兒放到地上,一邊朗聲笑道:“振華冒昧,攜妻女登門道謝。何家小哥兒,昨日大恩,感激不盡!”他聲音洪亮,帶著北方漢子的爽直。

“婁先生、婁太太、婁小姐,快請屋裡暖和暖和!”柱子連忙側身讓開,臉上帶著少年見到生人應有的靦腆拘謹,身子卻挺得筆直,語調清晰沉穩,“外面冷得很。”

婁振華一邊進門,一邊將手裡的禮品盒遞向柱子:“一點心意,不成敬意。有瓶燒刀子暖暖身子,還有點糖果點心和…一點葷腥。”他特意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柱子身上那件半舊的棉襖褂子。還有你昨天溼的衣服洗好也在這裡你放好。

何雨柱:“謝謝!”

紙張摩擦的聲音響起,何雨柱接過那幾個盒子時,手指不經意碰到了其中一個紙盒的邊緣。透著一層略顯粗糙的牛皮紙,指尖清晰地傳來一種冰冷堅硬、帶著骨骼輪廓的觸感——那是肉的質感!在1944年寒冬的北平城,肉食早已成了尋常百姓都難買到的葷腥。他心頭猛地一跳,一股難以遏制的、屬於飢餓少年的本能渴望驟然升起,不過,空間裡有魚,也是肉食。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嗓子眼兒瞬間有些發乾。他強行壓下這剎那的失態,禮貌地將禮品暫時放在門邊的條凳上:“您太客氣了,婁先生,快請裡邊坐。”

婁譚氏牽著蹦蹦跳跳的曉娥進了屋,曉娥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子就捕捉到坐在炕邊的雨水,立刻像只歡快的小鳥一樣掙脫母親的手,幾步就跑到了炕沿邊,好奇地看著這個比自己小很多的小妹妹。

“妹妹!你叫甚麼呀?”曉娥的聲音清脆得像鈴鐺。

雨水一點兒不怕生,大眼睛眨了眨,口齒格外清晰地吐出兩個字:“雨…水!”

“雨水妹妹!”曉娥開心地拍著小手,湊得更近了,“姐姐叫曉娥!”她學著雨水剛才的樣子,認真地說:“曉…娥!”

雨水看著眼前這個漂亮熱情的小姐姐,咧開小嘴,露出剛冒出一點點白邊的乳牙,清晰地回應:“姐…姐!”

“哎!”曉娥響亮地應了一聲,咯咯地笑起來,像是發現了最好玩的遊戲。兩個只差幾歲的小女娃,一個活潑熱情,一個懵懂可愛,幾聲“姐姐”“妹妹”,幾聲稚嫩的呼喚應答,竟在瞬間消弭了所有陌生,彷彿昨日便已熟識。婁譚氏看著這一幕,臉上漾開溫柔的笑意,昨日的驚嚇和擔憂終於徹底被這童真的暖意撫平。

柱子將婁振華夫婦讓到屋內僅有的兩把椅子上坐下。婁振華脫下大衣,環視著這間小小的屋子。家徒四壁,除了必要的炕、桌椅、灶臺,還有一部收音機,幾乎沒有任何多餘陳設,處處透著拮据的痕跡,卻又收拾得格外乾淨利落。連地面都掃得不見一絲灰塵。

最後,他的目光落到了屋子中央那口依舊咕嘟作響、散發著驚人香氣的火鍋上,驚詫之色再也掩飾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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