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領事館區邊緣的寂靜街道。
夜色如同厚重的天鵝絨幕布,將兩旁風格各異的別墅與小樓籠罩其中,只有零星的路燈在潮溼的空氣中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圈。
遠處,那棟懸掛著熟悉旗幟的建築輪廓已然在望,如同黑暗中的燈塔,象徵著安全與歸途。
關天雄駕駛的灰色轎車平穩地行駛著。
車內,林月娥緊緊握著女兒秦小雨的手,母女二人都能從彼此冰涼的指尖感受到那份劫後餘生、勝利在望的激動與不安。
宋靈兒坐在副駕駛,警惕的目光不斷掃視著窗外看似寧靜的街景。
然而,就在距離領事館大門僅剩最後幾百米,希望觸手可及的剎那。
“吱嘎——!”
刺耳的急剎車聲猛然撕裂了夜的寧靜!
前方路口,三四輛黑色的SUV如同從地獄中衝出的惡獸,帶著一股決絕的蠻橫,猛地甩尾橫停,鋼鐵車身徹底堵死了本就並不寬闊的道路!
關天雄的心臟在胸腔裡狠狠一撞,腳下條件反射般死死踩住剎車。透過擋風玻璃,他看清了從車上迅速跳下的那些人——熟悉的衣著,熟悉的面孔,甚至能叫出其中幾個人的名字!
而為首那人,身材微胖,負手而立,臉上帶著一絲陰冷的得意,手中那兩枚鐵球緩慢轉動著,不是洪門堂主詹弘,又是誰?!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震驚、憤怒與冰寒的浪潮,瞬間席捲了關天雄的全身!
他萬萬沒有想到,在這最後關頭,攔在生路之前的,竟然是自己曾經的兄弟,是自己曾為之流血效力的洪門!
怒火,如同熾熱的岩漿,直衝他的天靈蓋!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轉頭對後座臉色煞白的林月娥和秦小雨沉聲道:“秦夫人,小雨,你們待在車裡,鎖好車門,無論發生甚麼,絕對不要下來!”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說完,他猛地推開車門,高大的身軀帶著一股悲壯的決然,邁著沉穩的步伐,徑直走向人群前方的詹弘。
他那隻空蕩蕩的袖管在夜風中輕輕晃動,更添幾分孤傲與悲涼。
“詹堂主!”
關天雄在詹弘面前數米處站定,聲音冷得像冰。
“帶著這麼多兄弟,在這深更半夜攔住我關天雄的車,是甚麼意思?”
“莫非我洪門如今,也開始幹起攔路剪徑、對自己同胞下手的勾當了?!”
“呵呵……”
詹弘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眼神閃爍,避開關天雄銳利的目光。
“天雄啊,你我兄弟多年,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絕。”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把你車裡那對母女交出來,之前你頂撞我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你,依舊是我們洪門的護法。否則嘛……”
他話語頓住,威脅之意,不言自明。
關天雄胸中的怒火再也壓制不住,如同火山般噴發出來!他獨臂一指詹弘,聲若洪鐘,在這寂靜的街區內迴盪:
“詹弘!你還有臉提兄弟情分?!你還記不記得洪門門規第一條寫的是甚麼?!‘忠誠愛國,義氣團結,鋤強扶弱,除暴安良’!這十六個字,你他媽的都就著飯吃了嗎?!”
“我車裡坐著的,是我們的血肉同胞!是被黑影集團那幫雜碎扣押欺凌的弱女子!”
“你身為洪門堂主,不思庇護同胞,反而要助紂為虐,向自己的姐妹下手!你告訴我,你還有甚麼資格坐在忠義堂的那把交椅上?!你還配不配得上‘洪門’這兩個字?!”
這一番怒斥,如同驚雷炸響,義正詞嚴,擲地有聲!
不僅詹弘被罵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惱羞成怒,就連周圍一些洪門子弟,臉上也露出了羞愧和遲疑的神色。
“關天雄!你放肆!”
詹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氣急敗壞地指著關天雄,試圖用身份壓人。
“你還知道我是堂主?!在洪門,堂主之令就是最高指令!門內兄弟,必須無條件服從!你這是要造反嗎?!”
“造反?”
關天雄毫無懼色,迎著他噴火的目光,聲音反而平靜下來,卻帶著更沉重的力量。
“洪門堂主,是門內兄弟一票一票,信任你,推舉你出來的!不是封建王朝的皇帝!”
“堂主行事光明,所言符合洪門信條,兄弟們自然遵從!”
“但若堂主自己就先違背綱領,帶頭作惡,那門內兄弟,就有權質疑,有權反對!這,才是洪門傳承數百年的根本!”
“你……你……”
詹弘被這番有理有據的話懟得啞口無言,臉頰肌肉瘋狂抽搐。
他眼見道理上講不過,索性撕破臉皮,衝著周圍的手下瘋狂揮手,厲聲嘶吼:
“都聾了嗎?!關天雄勾結外人,背叛洪門,已成叛徒!給我拿下!立刻拿下!”
詹弘帶來的多是他的親信死黨,雖然有些人心中猶豫,但聽到堂主嚴令,還是有十幾個人硬著頭皮,從兩側緩緩向關天雄包圍過來,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保護關大哥!”
與此同時,後面車上的幾名關天雄的嫡系心腹也迅速衝下車,毫不猶豫地擋在關天雄身前和身側。
幾人紛紛亮出隨身攜帶的手槍,槍口對準逼近的人群,眼神決絕!
雙方瞬間形成對峙!冰冷的槍口在昏黃的路燈下反射著幽光,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
然而,彼此都是洪門中人,許多面孔甚至十分熟悉,一時間,誰也不敢輕易扣動那可能導致同門相殘的第一槍,場面陷入了危險的僵持。
但明顯,關天雄這邊人數處於絕對劣勢,被詹弘的人裡三層外三層地圍在了核心。
關天雄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熟悉而又此刻顯得陌生的臉,心中悲憤交加。
他雙手抱拳,朗聲道:“各位洪門兄弟!我關天雄行事,向來光明磊落,恩怨分明!”
“今日之事,是我關天雄與詹弘個人之間的理念之爭,是他背離洪門信義在先!我不希望,也不願意看到諸位兄弟被捲入其中,傷了自家和氣,更玷汙了洪門‘忠義’二字!”
詹弘生怕手下被說動,不等關天雄說完,就氣急敗壞地打斷,丟擲了最直接的誘惑:
“別聽他蠱惑人心!拿下他!給我拿下關天雄!今晚動手的兄弟,每人獎勵一萬美金!現結!”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一萬美金的刺激,瞬間像投入滾油的火星,讓原本還有些遲疑的人群躁動起來!
不少人眼中開始閃爍貪婪和兇狠的光芒,腳步再次向前逼近。
一個站在關天雄正對面的壯漢,咧開嘴,露出一個混雜著尷尬和貪婪的笑容,戲謔道:
“關大哥,對不住了哈!堂主發了話,兄弟們也是奉命行事,這賞金……咱也得掙不是?”
關天雄身後一名年輕手下熱血上湧,舉著槍怒吼:
“誰敢動關大哥一根汗毛,先從老子的屍體上踏過去!”
“哈哈……”
那壯漢聞言,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頭狂笑,輕蔑地指著關天雄這邊寥寥數人。
“就憑你們這幾個?看看我們有多少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們!拿甚麼跟我們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關天雄臉上沒有任何恐懼,反而露出一絲決絕的、近乎猙獰的微笑。
他猛地用獨臂一把扯開自己上衣的衣襟!
剎那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只見他結實腰腹上,赫然綁著一排至少四五顆軍用的進攻型手雷!
手雷的保險插銷已經拔掉,所有的拉環都被一根堅韌的細繩串聯在一起,而繩頭,正緊緊攥在他那隻唯一的、骨節分明的大手中!
他高高舉起那隻握著繩頭的手,如同舉起一枚審判的令牌,衝著所有蠢蠢欲動的人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來啊!誰想拿這一萬美金?!儘管上來試試!看看是老子的手快,還是你們的腿快!”
“今天誰他媽敢動一下,老子就拉響這‘連環炮’,咱們一起上路,黃泉路上也不寂寞!看看這一萬美金,夠不夠給你們買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