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房頂棚幾盞殘存的吊燈猛地閃爍了幾下,掙扎著重新亮起昏黃的光,將這片狼藉的殺戮場照得更加陰森詭異。
當秦川的目光越過眾人,最終落在挾持著妹妹的羅泰身上時,一個冰冷的名字瞬間貫穿了他的思緒,趙琰。這一切的背後,果然是他的“手筆”。
就在這時——
啪、啪、啪……
一陣緩慢而清晰的鼓掌聲,帶著戲謔和勝利者的姿態,從廠房一側的小門處傳來。
趙天霸臉上掛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笑容,緩步走出,李傑和幾名精銳手下如同幽靈般緊隨其後,迅速散開,形成了半包圍的態勢。
秦川的目光如淬火的刀鋒,第一時間牢牢鎖定了被羅泰用散彈槍死死抵住太陽穴的妹妹。
看到她凌亂的髮絲、蒼白小臉上交錯的淚痕與灰塵,以及那雙盛滿驚恐卻仍在努力保持倔強的眼睛。
然而,他臉上的肌肉如同石雕般紋絲不動,所有的驚濤駭浪都被壓制在那深不見底的平靜之下。
他的視線只在妹妹身上停留了致命的一秒,便驟然轉向踱步而來的趙天霸,如同瞄準鏡的十字線精準套住了目標。
海龍會……趙琰果然和他們勾結在了一起。
“哥……!”
秦小雨看到哥哥的身影,淚水瞬間決堤,被封住的嘴只能發出破碎而絕望的嗚咽,身體因劇烈的情緒波動而顫抖。
“秦川!”
趙天霸的聲音洪亮,充滿了勝券在握的得意和殘忍的快意。
“你果然來了!像個傻子一樣自投羅網!我還以為你有多聰明,原來也不過是個被親情衝昏頭腦的蠢貨!”
秦川沉默著,邁開腳步。每一步都沉穩異常,踏在滿是汙穢的地面上,發出清晰的迴響。
他一直走到距離趙天霸僅五步之遙的地方才停住。
汗珠沿著他緊繃的下頜線滾落,砸在積灰的地面,洇開小小的深色印記。
“放了我妹妹,你的目標是我。”
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平穩,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喧囂雨聲的冰冷力量,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放了她?哈哈哈哈哈……”
趙天霸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誇張地仰頭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廠房內碰撞、迴盪,顯得格外刺耳和癲狂。
“秦川!你他媽是不是還沒睡醒?跪下來求我啊!求我啊!你以為你現在還有資格跟我談條件?海龍會是你想來就來,想指揮就指揮的地方嗎?!”
笑聲戛然而止,他的臉因極致的猙獰而扭曲,眼神毒辣如蛇,指著秦川厲聲咆哮:
“給我跪下!”
聲如炸雷,甚至蓋過了廠房外的暴雨。
“像條狗一樣!跪在老子面前!”
他唾沫橫飛,手指幾乎戳到秦川臉上。
“磕頭!求我!否則……”
他猛地側身,一把粗暴地抓住秦小雨的頭髮,迫使她痛苦地仰起頭,露出脆弱的脖頸,惡狠狠地說:
“我就讓你親眼看著,我是怎麼把這小賤人的肉,一片片割下來的!”
秦小雨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悶哼,身體劇烈地痙攣著。
秦川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趙天霸那隻揪著妹妹頭髮的手上,握拳的指節因極度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咯咯”聲,慘白如骨。
周圍的空氣彷彿被抽乾,凝固成一塊沉重的鐵,壓得人無法呼吸。
只有廠房外的暴雨無止境地衝刷著這個世界,聲音單調而冷酷。
羅泰的食指穩穩地搭在扳機上,眼神如同鎖定獵物的毒蛇,全身肌肉緊繃,決意不再犯匯川律所時的任何錯誤。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沉重得令人窒息。
終於,在趙天霸臉上的不耐和暴戾即將達到頂峰,準備再次施暴的剎那——
秦川動了。
他的動作緩慢得近乎儀式化,帶著一種揹負著山嶽般的沉重與滯澀。
他緩緩地、屈下了左膝。
膝蓋觸碰到了冰冷、骯髒、混雜著油汙和塵土的地面。
緊接著,是右膝。
他整個人,跪了下去。
跪在了趙天霸的面前。
他微微低著頭,溼透的黑髮垂落,遮住了他的前額和眼睛,讓人無法窺視那陰影之下,究竟是怎樣的滔天巨浪亦或是絕對的冰封。
趙天霸臉上的獰笑瞬間放大到了極致,扭曲而狂放!一種混合著復仇極致快感和掌控生殺大權所帶來的巨大狂喜,沖刷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他贏了!
這個數次讓他顏面掃地、處處與他作對的秦川,這個所謂的“暗潮操盤手”,終於像條徹底被打斷脊樑的野狗,卑微地跪倒在他的腳下!
“哈哈哈!秦川!你看到了嗎?!這就是跟老子作對的下場!”
趙天霸狂笑著,聲音因激動而尖銳變形:
“你那些算計呢?你那些陰謀呢?啊?!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屁都不是!最後還不是要跪著求老子開恩?!哈哈哈!”
秦小雨望著為了自己而受此奇恥大辱的哥哥,瘋狂地搖著頭,淚水洶湧而出,恨不得立刻死去。
趙天霸志得意滿地鬆開秦小雨的頭髮,向前踱了兩步,以一種帝王巡視敗將般的姿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泥濘中的秦川。
“求啊!大聲點求我!老子聽得高興了,或許發發慈悲,讓你們兄妹倆死得痛快一點!哈哈……!”
周圍緊繃的打手們也不由得發出一陣壓抑的、附和性的低笑,空氣中瀰漫的殺意似乎因這絕對的“勝利”而鬆懈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李傑的手,悄然探入了西裝內襯。
就在趙天霸的笑聲最為猖狂得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勝利”的一幕所吸引,心理防線出現剎那鬆懈的關口。
跪在地上的秦川,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越過趙天霸囂張的身影,精準地捕捉到了其身後的李傑,捕捉到了他眼中那轉瞬即逝的、決絕的寒光!
秦川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隱忍或冰冷的憤怒,而是一種……洞穿了一切迷霧的、極致冷靜的銳利。
那冷靜之下,是即將噴發的毀滅效能量。
他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一個冰冷的、宣告終結的訊號。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冰錐,精準而冷酷地刺穿了趙天霸的笑聲,釘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
“趙天霸,你難道從來沒想過……你身邊,早就有了我的人?”
時間,彷彿被絕對零度瞬間凍結!
趙天霸臉上那猖狂的笑容猛地僵死,如同破碎的瓷器,裂痕瞬間遍佈!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被背叛的恐慌驟然湧現!
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扭頭,目光驚疑不定地掃向自己帶來的心腹!
羅泰和周圍的打手們也是悚然一驚,下意識地互相瞥視,猜忌的毒蛇瞬間鑽入每個人的心底!
就是現在!
秦川的手如同閃電般探入懷中!掏出!揚手!
兩枚雞蛋大小的黑色金屬球體劃出短暫的弧線,精準地滾落到趙天霸及其核心手下的腳邊!
“嗤——噗!!!”
沉悶的爆響聲中!
大量濃烈、辛辣、刺鼻的灰色煙霧如同掙脫束縛的惡魔,瞬間從球體內瘋狂噴湧而出,眨眼間吞噬了那片區域!
“是那玩意兒!閉氣!”
羅泰吃過這煙霧彈的大虧,驚恐地大吼,下意識地就要抬手掩住口鼻並向後退卻,抵住秦小雨的槍口不可避免地出現了瞬間的偏移!
幾乎就在灰色煙霧炸開、吞噬視野的同一毫秒!
一直悄然準備的李傑動了!動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他從懷中拔出的擼子幾乎沒有瞄準的過程——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狂暴地撕裂了廠房內所有的聲音!槍口焰在濃霧中一閃而逝!
“呃啊——!!!”
羅泰發出了一聲痛苦到極致的、撕心裂肺的慘嚎!
他持槍的右臂猛地飆出一道血箭!那支威力巨大的雷明頓霰彈槍再也握持不住,“哐當”一聲重重砸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