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辣刺鼻的濃煙如同活物,瞬間吞噬了整個空間,滾燙般地灼燒著每個人的眼睛、鼻腔和喉嚨!
劇烈的刺痛讓眼淚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視野徹底模糊一片。
驚惶的咳嗽聲、痛苦的悶哼聲、混亂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
沒人看清那致命的一槍來自何方,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們像無頭蒼蠅一樣揮舞手臂,試圖驅散這致命的迷霧,同時踉蹌著四散奔逃。
砰——!
又一聲槍響,沉悶而致命,穿透了煙霧的阻隔。
趙天霸只覺得左肩胛骨下方彷彿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
劇痛如同岩漿般瞬間炸開,眼前猛地一黑,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倒在地。
他下意識地捂住傷口,溫熱血燙的液體立刻浸透了他的手掌和那件價格不菲的唐裝。
他掙扎著想回頭,想看清那背叛的子彈來自誰手。
但淚水模糊了視線,濃煙遮蔽了一切。
只有無盡的刺痛和一種被毒蛇噬心的冰冷背叛感,讓他幾乎瘋狂嘶吼!
他帶來的手下們也徹底懵了,大腦在電光火石間的連續劇變下陷入空白,完全無法理解這突如其來的逆轉。
恐懼壓倒了忠誠,他們只剩下逃離危險的本能。
一陣強烈的穿堂風恰在此時呼嘯捲入,迅速攪動並驅散了瀰漫的煙霧。
視線驟然清晰!
就在這煙霧將散未散的剎那——
原本跪伏於地的秦川,如同一條蓄勢已久、終於露出獠牙的毒蛇,驟然暴起!
屈膝的姿態提供了完美的爆發支點。
他的身體像一根被壓到極致的彈簧,猛地向上彈射!右手在風衣下襬一探一抹,一道森然寒光已然出鞘。
那是一柄造型極簡、線條流暢卻充滿殺戮美學的戰術短刀,刀鋒狹長,在昏暗光線下流淌著死亡的冷輝。
目標,直指剛剛撲倒、因劇痛和驚怒而一時失去行動能力的趙天霸!
秦川的動作快得超出了人類的反應極限!
那些剛剛勉強睜開刺痛雙眼、試圖看清狀況的打手們,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應,他就已經如同撕裂空間的鬼魅,欺近了趙天霸的身前。
冰冷的刀鋒,攜帶著凝如實質的殺意,精準無比地抵在了趙天霸的咽喉之上!
刀尖傳來的刺骨寒意,瞬間凍結了趙天霸所有即將脫口而出的咆哮和怒罵。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面板被鋒利刃口壓迫的刺痛,甚至能想象出下一秒氣管被輕易割開的恐怖景象。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而冰冷地籠罩了他。
他被迫最大限度地仰起頭,對上了秦川那雙俯視下來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此刻沒有勝利的狂喜,也沒有復仇的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凍結一切的冰冷與漠然,彷彿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體。
一滴汗水沿著秦川稜角分明的下頜滑落,精準地砸在趙天霸因極致恐懼而扭曲的臉上。
這時,先前逃到廠房外的幾個打手,似乎察覺到裡面情況有變,又猶疑地折返回來。
七八個人手裡依舊拎著砍刀鋼管,驚疑不定地將秦川和趙天霸圍在了中間。
秦川目光如電,迅速掃視一圈,發現返回的人中並沒有羅泰及其親信,全是海龍會的普通打手。
李傑也在其中,他的表情控制得極好,依舊是那副冷峻模樣,彷彿與其他打手無異。
只是在無人注意的角度,他的視線與秦川有一剎那的交匯,極其輕微地頷首示意,身份尚未暴露。
羅泰顯然是趁亂逃了。
他捱了一槍,深知留下必死無疑。
“現在……”
秦川手腕微不可察地用力,鋒利的刀尖立刻在趙天霸的咽喉面板上壓出一道細微卻清晰的血線。
“讓你的人,把手裡那些破爛,全都扔掉。”
趙天霸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肩膀槍傷的劇痛和咽喉致命的威脅讓他瀕臨崩潰。
他死死盯著秦川那雙毫無人類情感的眼睛,巨大的恐懼和被徹底愚弄的荒謬感幾乎將他吞噬。
他精心佈置的絕殺之局,竟以如此諷刺的方式逆轉……
而那個隱藏在身邊的叛徒,至今不知是誰!
“你……你竟敢……”
趙天霸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卻因刀鋒壓迫無法成言。
“放下武器!”
秦川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般在空曠廠房內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命令,冰冷的目光逐一掃過周圍那些仍舉棋不定的打手。
“否則,我立刻讓你們會長喉管噴血!”
打手們面面相覷,看著會長脖子上那柄閃著不祥寒光的刀,以及那道刺目的血痕,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脊椎骨直竄上天靈蓋。
他們只是混口飯吃,若會長當場斃命,海龍會頃刻間樹倒猢猻散,他們又能有甚麼好果子吃?
“哐當!”
李傑毫不猶豫,率先將手中那截沉重的鋼管扔在地上,發出清脆而刺耳的撞擊聲。
這彷彿是一個訊號。
“哐當!”
“哐啷!”
……
接二連三的金屬落地聲雜亂響起,如同敗軍的喪鐘。
剩下的打手們再無猶豫,紛紛丟掉了手中的武器,如同被抽走了主心骨,僵立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喘。
廠房內,瞬間只剩下暴雨無止境沖刷廠房屋頂和鋼架的嘩嘩聲,以及趙天霸因劇痛、恐懼和憤怒而發出的、拉風箱般的粗重喘息。
秦川的目光這才轉向另一邊。
妹妹秦小雨癱坐在冰冷溼滑的地面上,雙手依舊被反綁在身後,膠帶封著嘴。
她呆呆地望著眼前這逆轉乾坤的一幕,看著那個如同戰神般掌控一切的哥哥,看著剛才還凶神惡煞的綁匪們丟盔棄甲、面如土色,看著那個不可一世的惡魔會長像條瀕死的魚般被哥哥踩在腳下……
極致的震驚和劫後餘生的巨大沖擊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滾燙的眼淚無聲地瘋狂湧出,沖刷著臉上的汙濁與驚懼。
秦川快步走到妹妹身邊,先是彎腰撿起地上那支沉重的雷明頓霰彈槍,單手舉槍,槍口威懾性地指向那七八名已放下武器的打手,示意他們集中退到一側。
李傑立刻領會,帶頭默不作聲地走到離趙天霸不遠不近的空地站定。
其他人見狀,也慌忙跟了過去,擠作一團。
秦川這才將霰彈槍夾在脅下,反手用戰術短刀精準而快速地割斷了妹妹手腕和腳踝上粗糙的繩索。
接著,動作極其輕柔卻又無比迅速地撕下了封住她嘴巴的黑色膠帶。
“哥……?”
秦小雨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無法抑制的顫抖和濃重哭腔,剛吐出一個字,更多的淚水便洶湧決堤。
“沒事了,小雨。”
秦川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和,與他此刻持刀握槍、掌控生殺的冷厲形象形成巨大反差。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妹妹細嫩手腕上那被麻繩勒出的、皮開肉綻的深紫色血痕時,眼神最深處驟然掠過一絲足以凍結靈魂的駭人冰寒,只是語氣依舊保持著極致的輕柔,生怕驚擾了她。
“哥來了。一切都結束了。”
他小心翼翼地攙扶起虛軟的妹妹。
秦小雨將臉深深埋進哥哥寬闊而堅實的胸膛,彷彿那裡是世界上唯一安全可靠的港灣,單薄的身體仍在後怕地輕輕顫抖、抽噎。
秦川用一隻手臂緊緊環抱著妹妹,在她耳邊低聲安撫:
“小雨,聽話,先到廠房外面去等哥。哥需要把這裡的事情……徹底了結一下。”
“嗯……”
秦小雨用力地點點頭,強壓下哽咽,用手背胡亂抹去臉上的淚水和汙跡,一步步向著廠房門口的光亮處走去。
經過這番地獄般的磨難,那份屬於少女的柔弱似乎被強行催生出了一絲堅韌。
秦川凝視著妹妹那依舊羸弱、卻努力挺直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刺痛莫名。
他深吸了一口瀰漫著鐵鏽、血腥和潮溼空氣的冰冷氣息,強行壓下胸腔中翻騰的暴戾與後怕,然後,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癱倒在地、面如死灰的趙天霸身上。
那眼神,已瞬間從之前的溫和,化為了絕對零度般的酷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