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注視著王照柱，低聲問道：“侯亮年紀輕輕，怎麼會走上殺手這條路？”
王照柱重重嘆了口氣，將侯亮如何被人誘騙至緬北詐騙集團，受盡折磨凌辱，後來僥倖逃脫，並在逃亡路上遇見他和董學昆的經歷大致說了一遍。
卻刻意隱去了侯亮殺死看守的關鍵細節。
最後，他聲音沙啞地哀求：“他跟我和董老大不一樣！他沒沾過人命！罪不至死啊！求您放了他吧！”
秦川沉默片刻，話鋒一轉：
“你跟了董學昆這些年，手上沾了多少血？”
“記不清了……”
王照柱痛苦地搖頭，眼神有些空洞。
“走上這條路，就沒了回頭岸。沒錢了就去接活，掙了錢就花天酒地……活一天，算一天。”
秦川彷彿在自言自語：
“要放侯亮……也不是不行。但有個條件……”
王照柱眼中瞬間燃起希望的火苗：
“甚麼條件？”
“鯊魚堂的龍振坤，是這次買兇殺我的僱主。”
秦川的聲音冰冷，“如果你能替我把龍振坤‘解決’掉，我不但放侯亮一條生路，還會給你們一筆錢，讓你們遠走高飛。”
“真的？！”
磚頭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我秦川，言出必行。”
秦川斬釘截鐵，“解決了龍振坤，你和侯亮，自由。”
“那……董老大呢？”
王照柱急忙追問。
“他血債累累，必須用命來償。”
秦川站起身，語氣不容置疑，“給你一個小時考慮。答應，就按我說的做；不答應，你們三個一起上路。”
“我答應！”
磚頭幾乎脫口而出，沒有任何猶豫。
“好。我給你三天時間解決龍振坤。三天後，若龍振坤還活著……”
秦川眼神如刀，“侯亮和董學昆，都得死。”
磚頭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銳利而務實：
“我見過龍振坤，他身手不弱。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需要董老大的‘傢伙’！還有他的手機，方便聯絡龍振坤。”
“可以。”
秦川答應得很乾脆。
“我馬上安排人送你出去。稍後會告訴你地點，去取手機和槍。”
他頓了一下，“另外，給你準備了一點活動經費。”
磚頭謹慎地問：“我們被抓的事……外面沒人知道吧？”
“除了我身邊的核心兄弟，無人知曉。”
秦川肯定道。
“那就好。否則龍振坤必然起疑。”
王照柱點頭，心思之縝密，與他粗獷的外表形成鮮明對比。
秦川深深看了他一眼：“我現在就去安排。很快送你走。”
……
半小時後。
一輛不起眼的麵包車停在銀座商廈地下停車場深處。
宋靈兒將一張不起眼的小紙條塞進王照柱手裡：“你的東西，在一樓超市入口的臨時儲物櫃。紙條上是開櫃密碼。”
“知道了。”
王照柱接過紙條，推門下車。
“等等。”
宋靈兒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帶著冰冷的警告：
“老大讓我提醒你，你身上有定位器。想跑，後果自負。”
王照柱腳步一頓，頭也不回，聲音低沉卻堅決：
“救不出小侯，我不會走。”
他乘坐電梯直達一樓超市入口，在密集的儲物櫃前找到對應編號。
輸入密碼，櫃門“咔噠”一聲彈開。裡面靜靜躺著一個不起眼的黑色運動挎包。
王照柱抓起挎包，迅速融入商場湧動的人流。
他找到一個僻靜的角落，背靠牆壁滑坐在地。
手伸進挎包，指尖立刻觸碰到冰冷的金屬，是董學昆那把俗稱“擼子”的老式手槍。旁邊還有一部手機和一個裝著五百塊現金的信封。
秦川的準備，倒是周全。
王照柱心中冷笑。
他坐在地上，閉目凝神。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腦中飛速推演著如何約出龍振坤，如何一擊必殺，以及……得手後自己如何脫身。
睜開眼，手機螢幕顯示：下午4點15分。
他拿出董學昆的手機，找到那個儲存的號碼，撥了過去。
冗長的振鈴聲在耳邊迴盪，彷彿敲在心上。
終於，接通了。一個冰冷、威嚴，帶著明顯戒備的聲音傳來：
“喂……”
“龍爺，我是磚頭。”
王照柱的聲音刻意模仿著董學昆手下應有的恭敬語氣。
“董老大讓我轉告您，有急事，兩個小時後，老地方見。”
“董學昆為甚麼不自己打給我？”
龍振坤的聲音裡充滿了不信任。
“董老大現在……不方便。”
王照柱說完，不給對方任何追問的機會，果斷結束通話了電話！
……
與此同時，廢棄校工廠辦公室。
陳默緊盯著電腦螢幕，上面一個紅點在城市地圖上緩慢移動。
“老大，磚頭打完電話就離開了銀座，上了一輛計程車，正在往東城區方向移動。”
秦川眉頭緊鎖：“龍振坤剛才的語氣……疑心很重。”
“嗯！”
陳默點頭，“他會不會給董學昆打電話求證？”
“可能性極大！”
秦川眼神一凜，“如果董學昆不接電話，或者接電話的不是他本人，龍振坤這條老狐狸，絕不會赴約！”
陳默飛快敲擊鍵盤，調出一個軟體介面：
“如果有董學昆的聲音樣本，我可以用軟體模擬他的聲紋，進行短時間的粗糙合成通話！”
“我這就去拿錄音！”
秦川轉身，大步流星衝向關押董學昆的房間。
……
昏暗的房間裡，秦川示意看守扯下董學昆頭上的黑布頭套。
刺目的光線讓董學昆不適地眯起眼。
秦川拖過一把椅子，坐在他對面，直視著那雙充滿戾氣的眼睛：
“認得我是誰嗎？”
董學昆當然認得，資料裡的照片早已刻進腦海。
但他只是冷哼一聲，扭過頭，緊閉雙唇，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秦川需要他的聲音，必須撬開他的嘴。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知道為甚麼你們栽得這麼快嗎？”
董學昆身體微微一僵，眼中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疑惑和警惕，但依舊沉默。
秦川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如同分享一個驚天的秘密：
“你大概想不到吧？龍振坤身邊……有我的人。”
“從你踏進島城，和他接頭的那一刻起，你們的一舉一動，就在我眼皮底下。”
“甚麼？！”
董學昆猛地轉過頭，怒目圓睜，額角青筋暴起，壓抑的怒火終於爆發。
“龍振坤這個王八蛋！！！”
秦川笑了，帶著勝利者的戲謔：
“叱吒江湖十幾年的‘血手’董學昆，手上人命無數，沒想到會陰溝裡翻船，栽在我這個‘目標’手裡吧？猜猜看，我會怎麼‘招待’你？”
董學昆強壓怒火，故作不屑地啐了一口：
“呸！少他媽廢話！要殺要剮隨你！老子這輩子夠本了！山珍海味吃過，漂亮女人玩過，死了也他媽值！”
“呵呵……”
秦川的笑聲冰冷刺骨，“沾了那麼多血，就這麼一槍崩了你？太便宜你了……”
“那你想怎樣？！”
董學昆死死瞪著秦川。
秦川忽然湊近，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玩味：
“你猜……磚頭現在去幹嘛了？”
董學昆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攫住了他：
“你……你讓他去幹甚麼了？！”
“我讓他，”
秦川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說：
“去殺龍振坤了。用的，就是你那把寶貝‘擼子’。”
董學昆如遭雷擊，瞬間明白了秦川的毒計，他目眥欲裂，嘶聲咆哮：
“王八蛋！你想把殺龍振坤的屎盆子扣老子頭上！！！”